旺角。
沈未央跟着傅承洲穿过那些窄小的街道,绕过那些堆满纸箱的巷弄,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金灿灿的面包摆满了货架。
“就是这家。”傅承洲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黄油和糖的香气扑面而来。沈未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她闻过的最好的味道。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看见傅承洲走进来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来一个穿西装的人。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落在傅承洲的手工皮鞋上又看了看沈未央那件四百八十块的黑色外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咧开嘴笑了笑。“刚出炉的菠萝包,要几个?”
“两个。”傅承洲说。
“在这吃还是带走?”
“在这吃。”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两个菠萝包,放在盘子里推过来。金黄色的外皮酥脆,上面那层网格状的脆皮泛着油亮的光,热气从面包的缝隙里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沈未央看着那两个菠萝包,眼眶忽然红了。她不是难过,是说不清。这十一年来,她吃过很多菠萝包,茶餐厅的、便利店的、超市冷藏柜里的。没有一个像这两个这样——刚出炉的、热腾腾的、被人特意查了好几个月找到的。傅承洲在她对面坐下,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沈未央拿起菠萝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的面包软得像云朵,甜而不腻,带着黄油的香气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好到她舍不得咽下去。
“好吃吗?”傅承洲问。
沈未央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傅承洲也拿起菠萝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笑了。“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个。”
沈未央愣了一下。“你没吃过菠萝包?”
“没有。傅家不吃这种东西。早餐是厨子做的,西式的,面包、牛奶、煎蛋。菠萝包是平民吃的东西,傅家的人不吃。”
“那你第一次吃,觉得怎么样?”
傅承洲又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好吃。比傅家那些东西好吃一万倍。”
沈未央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昂贵西装、坐在旺角旧面包店塑料椅子上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今天在法庭上说了那些让她父亲沉冤得雪的话。是因为他愿意坐在这里,和她一起,吃一个三块钱的菠萝包。没有保镖,没有助理,没有任何人在旁边拍照发稿。只有他,只有她,只有菠萝包。
“傅承洲。”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吃菠萝包。”
傅承洲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店里的灯光好像都变暗了一些。
“沈未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吃菠萝包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个东西。那天晚上你掰了一半塞给我,我没有接,你说‘不吃就饿死了’,我才接过去。那半个菠萝包我吃了很久,吃到最后一小块的时候,我舍不得咽下去。因为咽下去就没有了。那个雨夜就没有了,你就没有了。”傅承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店里的嘈杂声盖住,“后来我在英国,每次去唐人街都会买菠萝包。英国的菠萝包不好吃,太甜了,外皮也不脆。但我还是买,因为吃的时候会想起你。”
沈未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盘子里,把酥脆的外皮洇湿了。
“傅承洲,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你等了十一年,就为了请我吃一个菠萝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