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一岁半的时候,沈未央开始恢复上班了。
她在家待了一年多,每天都围着女儿转,喂奶、换尿布、哄睡、陪玩,日子过得琐碎而充实。但她开始想念报社了,想念那个资料室,想念那台老旧的电脑,想念麦老头骂人的声音和陈嘉骏在旁边插科打诨的样子。她跟傅承洲说想回去上班,他说“去吧,念念我来带”。
于是她真的回去了。每周一到周五,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她在报社写稿、改稿、开会、跑采访。傅承洲在家带念念,哄她吃饭,陪她午睡,教她认字,带她去楼下散步。大吉蹲在旁边当监工,确认念念有没有被照顾好。沈未央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收工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念念会从客厅里跑过来,喊着“妈妈”,一头撞进她怀里。那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周六的早晨,沈未央是被念念的脚丫子踩醒的。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走到沈未央的床边,趴在床沿上用小手拍沈未央的脸:“妈妈,起床。”
沈未央睁开眼,看见一张圆圆的小脸凑在眼前,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念念,你怎么起这么早?”
“爸爸说今天出去玩。”
“去哪玩?”
“坐大船。”
沈未央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傅承洲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我跟她说今天天气好,带她坐天星小轮。她五点多就醒了,一直等着你们起来。”
沈未央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七点十五分,距离她平常周末起床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她叹了口气把念念搂进怀里:“那也得让妈妈先洗个脸刷个牙呀,你急什么。”
“急。”念念趴在她怀里,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想坐大船,想坐大船。”
沈未央抱着女儿软软热热的小身体,觉得被一个小人儿这样全身心依赖的感觉,比任何成就都让人满足。
那天早上他们九点出了门。傅承洲背了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念念的水杯、备用衣服、毛巾、零食、遮阳帽,甚至还有一包婴儿湿巾,像一座移动的补给站。沈未央牵着念念走在前面,念念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一双红色的小凉鞋,扎着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一蹦一跳。她走得很慢,对路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一片落叶要蹲下来看一会儿,一只路过的小狗要停下来跟它打招呼,一条地上的裂缝也要踩上去试试会不会掉下去。沈未央没有催她,只是耐心地牵着她,等她看完、打完招呼、踩完,再继续往前走。
到了天星小轮码头,念念站在售票机前仰着头看,售票机比她高出一大截。“爸爸,大船,大船在哪里。”
“在前面,过了闸口就能看到了。”
“船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的。船身是绿色的,上面写着‘天星’两个字。”
“绿色好看吗?”
“好看。跟你今天穿的裙子一样好看。”
念念高兴地拉着傅承洲的手往前走。上了船,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趴在窗沿上往外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船开了,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着她头顶那两根细细的小揪揪,它们颤巍巍地晃动着。她惊讶地叫了一声:“妈妈,海在动!”
“对,船在走,所以海看起来也在动。”
“那船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