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如果在另一个时空里,没有1997年的那场爆炸,没有沈国良的死,没有傅承洲被送去英国,没有那十一年的分离——沈未央和傅承洲会是什么样子?
沈未央常常想这个问题。在那些她还没有完全放下过去的深夜里,她曾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描摹过另一种人生。念念出生之后,她想得反而少了。但偶尔,在维港的海风里,在阳光把念念的头发染成淡金色的午后,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另一个沈未央和另一个傅承洲,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不知道。但今天,她想试着想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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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前夕。
那个雨夜,沈未央没有蹲在码头上等父亲。
因为父亲回来了。他准时下班,浑身干爽,没有沾上一滴雨。他推开铁皮屋的门,身上带着船厂的机油味和一点点汗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菠萝包,还是热的。“未央,走,带你坐天星小轮去。今晚维港有烟花,庆祝回归,香港要回家了。”
沈未央从床上一跃而起,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那天晚上的烟花很美,维港两岸的灯火映在水面上,金色银色红色蓝色,把整片海照得像白昼。父亲站在她旁边,指着天空说:“未央,你看,那是紫荆花,香港的区花。”沈未央仰着头,烟花在她眼睛里一朵一朵地绽放。那是她记忆中父亲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以后还有很多次这样的笑,因为他还活着,活得很长,长到能看见女儿上中学、上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傅承洲没有在那天晚上出现在那个码头。他没有浑身是血地倒在雨里,没有对沈未央说“救我”。傅家的账目在爆炸前一天就被他递到了律政司,连同沈国良整理的所有证据一起,没有打任何招呼,没有先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走进了律政司的大楼,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了前台,说了一句:“我要举报傅氏集团涉嫌洗钱。”
傅永年和傅承邦来不及销毁证据就被控制了。船厂没有爆炸,沈国良没有死,傅承洲没有被送去英国。他留在了香港,继续读书,考上了香港大学,读金融,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后来成为了一名金融分析师,在一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投资公司工作,收入不错,日子安稳。他没有成为傅氏的掌门人,因为傅氏在他举报之后就垮了。傅永年坐了牢,傅承邦逃去了海外,傅老先生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傅家散了,但他不后悔。他从不后悔。
他和沈未央的第一次见面,发生在很久以后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沈未央已经大学毕业了,在一家报社做实习记者。她跑社会新闻,整天在街头巷尾穿梭。有一天她在中环采访一个金融论坛,傅承洲是那天论坛的嘉宾之一,坐在台上讲“企业治理与合规风险”——他讲得很好,条理清晰,语气温和,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沈未央坐在台下,认真地做笔记,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台上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散场之后她挤到台前想补几个问题,但人群太挤了,她被推了一下,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那个人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你的录音笔。”
她抬起头。傅承洲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你是记者?”
“《南华日报》的,沈未央。”
“你好。你刚才的问题我都听见了,你可以在那边等我一下,我把采访安排完就来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