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老了之后会什么样?”
傅承洲想了一下,侧过头看她:“你会变成一个小老太太,每天在露台上种花。我还是每天给你泡茶,做早饭。念念会带着她的孩子回来看我们,大吉估计已经不在了,但会有别的猫。”
“我种什么花?”
“你爱种什么就种什么。”
“万一我种什么死什么呢?”
“那我就去花市给你买新的。”
沈未央笑了,在摇椅里闭上眼睛。海风吹着她的头发,轻轻柔柔的,远处的渔船在夜色里亮着一盏灯,像一颗停在海上不动的星星。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老了以后,头发白了,皱纹深了,每天在露台上浇水松土,等着那个人端着一杯茶从厨房里走出来。那个画面让她觉得安心。
“傅承洲,你说念念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但她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们养大的。”
沈未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傅承洲,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在说实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像当年那个在法庭上冷峻克制的傅承洲,也不像那个在半山别墅里独自喝酒的傅承洲。他变成了一个她从未预想过、但一旦看到了就再也无法想象其他样子的人。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轻轻地收拢,扣住了她的指缝,像一把钥匙插进一把锁里那样自然而妥帖。
窗内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咂了咂嘴,把被子蹬开了。大吉慢慢地从地板上站起来,跳上念念的小床,在她脚边蜷成一团,像一颗温暖的橘子,把被角压住了。念念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沈未央没有起身去给她盖被子,因为她知道大吉会替她压着那个被角,就像它这些年一直在做的那样。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都过去了。那些曾经以为等不到的人,都等到了。那些曾经以为不会有的日子,都有了。她侧过头,看着傅承洲在月光下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十二岁的她蹲在码头上,攥着一个菠萝包,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只是觉得,应该等下去,应该相信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天亮,应该相信那个菠萝包会被人吃掉,相信有人会记得那个雨夜,然后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坐在她的旁边,和她一起看海。
她等到了。所有的等待,都没有白费。
“傅承洲。”
“嗯。”
“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那我先去找你。”
“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那我就一直找。找到为止。”
沈未央笑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感受着海风从露台上轻轻拂过脸颊,感受着这个新家安静地呼吸着,像一个刚刚整理好的港湾,让所有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可以靠岸。远处的海面上还有一盏渔火,像一颗坠落在海上的星星。念念在睡梦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大吉动了动耳朵,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念念的脚踝边拱了拱,继续沉沉睡去。
沈未央握着傅承洲的手,听着海风,听着远处天星小轮隐约的汽笛声,觉得自己这一生,终于圆满地停靠在了它该停靠的地方。
(番外三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