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笙叹气,这后院的事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却处处暗藏危机。
“他虽聪明,但年纪小,只学会低头谦让,没学会暗藏锋芒。”
裴吉接着后面说:“有四公子在,哪怕八公子在谨小慎微,处处退让,也未必能换来安稳日子。”
这点倒是不假,一个心胸狭隘之人,做什么都会被他记恨,躲也躲不掉。
裴玉笙不愿继续谈府内这些勾心斗角之事,直接转移话题。
“对了,虞欠呢?”
他像是突然想起这号人,突然发问。
裴吉闻言,躬身回话:“回公子,听田管家说,那虞欠因劳累高烧不退,还在柴房里不省人事。”
“没叫大夫去看?”
“田管家没得公子的允许,不敢擅自做主,但田管家还说,他目测虞欠那小子,并无大碍,休息几天便会痊愈。”
“是吗?”裴玉笙拿起手帕擦拭着修长的指尖,想起昨夜被他口水浸湿,带着湿润的光泽,瞥了眼桌上的桂花糕,心情极佳道:“走,去看看。”
“是。”
裴吉立马拿过披风替裴玉笙系上。
柴房处。
虞欠肩膀处上了药,又被裴玉笙临走前喂了退烧的药丸,睡了一夜,温度降下去许多。
他睡在干枯的稻草堆上,慢慢睁开眼,透过破损的木窗,看向外面已经天亮的天空。
脑袋依旧昏沉,肩膀上的伤一动便疼,喉咙处干得似乎要冒火,腹中空荡荡的,一阵饥饿袭来,让他泛起恶心。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制,恍惚间,他似乎记得昨夜有人来过,他没望见对方模样,只记得有股淡淡的香味,很独特,不是庄子里那些女子身上佩戴的千篇一律的香囊味。
而是带着股药香,却不苦涩,反而闻上去令人心平静和。
他能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手背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唇瓣被拿手轻轻掰开,喉间传来淡淡的甜意,味道极其熟悉。
最后,他还隐隐约约听见对方说话声。
虽然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觉得对方的语调很温柔。
虞欠眼里带着疑惑,静静躺在那发着呆。
直到门口传来开门声,他才回过神看过去。
门口的俩人真是昨天那架他过来的两名高矮杂役。
其中矮杂役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稀饭,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吃食。
高个子杂役见他醒着,眉眼一挑,语气充满恶意:“哟,醒了?还以为你会撑不过去呢。”
虞欠没说话,只用胳膊肘缓缓吃劲得撑起半截身体,一阵痛意泛起,额头冒起薄汗,目光落在那冒着热气的白粥上,又看了眼那两个杂役。
“拖你的福,被派来看着你,反倒清闲不少。”
高个子杂役端起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见他眼睛直直盯在他手里的白粥,嘴角勾起恶意的笑,盯着他视线,朝碗里呸了一口吐沫,再递到他面前,语气施舍。
“喝吧。”
虞欠紧紧握住拳头,米香飘向他的鼻子里,让他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让早已饥肠辘辘的腹部难以忍受,可他再饿,也不会去喝沾了对方口水的食物。
“怎么不接?”高个杂役没放弃,将碗又往前递了递,碗沿几乎要碰到虞欠的下巴,脸上竟是戏谑。
“难不成看不上这一碗白粥?我可告诉了,田管家吩咐了,一天就这一碗,你要是不吃,就饿着。”
虞欠语气沙哑,眼皮抬了一下,从门口移开,用手去推面前的碗。
“拿开……”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喝了这碗粥。”他伸手用力掐住虞欠双颊,逼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将碗沿抵在他的唇边想要硬灌。
“我看你还硬不……”
话还没说完,矮个子杂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小主子来了。”
高个子杂役立马收起脸上的嚣张,松开虞欠,眼睛恶狠狠瞪向他,示意他别乱说话,转头瞬间变得谄媚,上前几步道:“小主子怎么来?这柴房阴冷潮湿,别熏着您。”
“这是做什么?”
裴玉笙看着地上那碗粥,发问。
“我们来是给这小子送吃食的,没想到这小子看不上,硬是不肯吃,想必是嫌这白粥不合口味……”
“不合口味?”裴玉笙瞥了眼虞欠,又看了眼地上的碗,冷哼出声。
他走上前,一脚踢翻那碗白粥,碗在地上翻转了几圈,白粥洒了一地,神色淡淡:“既然不吃,那就饿着,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