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欠看着滚到面前的玉瓷药瓶，药瓶碰到他的膝盖，又往回滚了几圈，慢慢左右摇晃，直到彻底停了下来。

虞欠握紧的拳头一松，原以为要为刚刚大胆的行为受到重罚，还在心里惶恐，生怕牵连母亲，此时内心升起迟疑。

他抬头望去。

裴玉笙指骨被纱布厚厚包住连简单的弯曲都不便，他懒得动弹，随意将手腕搭在扶手上，朝他勾勾手指。

虞欠迟疑着俯身，垂着眸用嘴叼起药瓶，在裴玉笙一脸惊讶的表情里，跪着，爬到他面前。

垂眸，声音含糊道：“主子……”

裴玉笙眸底那点骤然的讶异渐渐被趣味顶替。他原本是想让虞欠拿过来，没想到他会错了。

学着狗的模样，用嘴叼了过来。

真是有样学样，单纯可爱。

既如此，他顺势，慢条斯理伸手抬起虞欠的下颚，轻挠着，看着他卑微恭顺的姿态，小巧的玉瓶被他轻轻衔在唇齿间。

看得人，心痒痒得。

裴玉笙眼底扬起淡淡的笑意，柔和了他往日清冷矜贵的不易近人的模样，抹平了前几日那满眼存着满满恶趣味的捉弄。

“你还真让我怜爱。”他声音轻缓，带着宠爱，道：“我虽恼你，但你毕竟是我爱宠，再犯错，我这个做主人的，怎会跟你这个畜生计较？”

爱宠？

畜生？

虞欠原本放下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原本以为能接受这些词汇，可一声声听进耳朵里还是不同。

他原先松开的手心，指尖再次死死印进掌心。

裴玉笙似乎浑然不觉，轻点虞欠的鼻尖，侧头示意他：“坐着吧。”

虞欠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睫毛轻颤，眸里带着戒备去观察对方眼色，见对方眼底没有捉弄，小心翼翼坐在裴玉笙脚边。

裴玉笙伸出手。虞欠迟疑片刻，松开衔着药瓶的唇齿，让它落在那人白嫩的手心里。

虞欠眼睛瞥到他食指上，没发现一丝痕迹，随后又慢慢移开。

裴玉笙命令道：“胳膊搭上来。”

虞欠下意识推脱：“奴脏。”

“脏？”

裴玉笙拧开药瓶塞子，浓浓的药味瞬间漫开，指尖在那膏体上，慢慢打圈揉开，慢悠悠道：“我这人的耐心，一向不好，你拒绝我，是想让我停了你娘的药吗？”

虞欠眼底一下清明，忍了忍，将胳膊放在裴玉笙大腿上。

“只有这样你才会表现乖顺听话，真让我这个做主人的，心生挫败感。”

裴玉笙沾着药膏的手重重按在他的擦伤处，声音也没了刚刚的平和，意味深长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彻底认清，谁才能你该重视的人？”

“一只狗有异心，不认主，就会为其反扑。”裴玉笙一脸认真给他涂着药，说得话轻飘飘的，反倒让虞欠背后发凉：“你是想要让我下狠手，彻底将后患除掉吗？”

猝不及防地动作使虞欠身体一僵，虽然忍住没发出声音，但裴玉笙想，大概还是疼得，可他依旧没有手软。

看着他皱紧的眉。

让裴玉笙脑海里忽然多出一段记忆。

上一世他生病脾气暴躁时，喜欢通过摔碎东西来发泄心中郁燥的情绪，这也导致时不时就能连带着弄伤自己。

虞欠得知后，在为他上药时，总不会心慈手软，一边重重将药膏揉进他的伤口里，一边挑衅的问他：“疼不疼。”

想到这，先前还带着安抚的指尖，此刻每一下都重重地碾在伤口上。

想想还是很不爽。

虞欠余光瞥到对方变差的脸色，立即明白，裴玉笙嘴里的“后患”指的是谁，他唇瓣轻颤，压下心中慌乱，立马叩首回话：“那是我娘，如我没有知恩心，重养育之恩，又怎会对主子有忠心！”

“此话是不错，但你娘又如何？”裴玉笙深邃的眸子落在他脸上，眸光冷得像一条毒蛇在蛰伏着，等他露出破绽。

处处点着他道：

“你现在可是我的专属物，心里就不该留任何异心才对。我这人最看不得一人二心，再有下次，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虞欠：“……奴下次定不会再犯。”

裴玉笙静静睨着底下俯首认错的语气，将药膏放在桌上：“既知道，以后就要乖乖的，我开心，你日子就能好，你日子好了，你娘就跟着享福，所以我最大，明白吗？”

“明白。”

“别跪着了，坐过来。”裴玉笙脸变得巨快，立马换回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招呼着虞欠。

“让我想想，你会喜欢玩什么……”裴玉笙沉思：“总不能让你跟我一样，一直窝在屋里，别闷坏了。”

虞欠小心提醒：“我还有花坛的活没干完。”

“你还受着伤，不宜动。”裴玉笙宠溺摸着那干枯，扎手的发顶：“但你要是想做，等伤好了再说。”

虞欠垂眸：“是。”

“你喜欢话本吗？”

虞欠茫然，不知道话本是什么东西。

裴玉笙随手拿起，前几日还未读完的话本，从头翻开：“这是京中流行的故事，我读给你听。”

屋内热乎乎地，房门并没有关，凉风时不时吹进屋内，倒是舒服得很。

虞欠听不懂裴玉笙嘴里的故事，他因前几日劳累，没睡好，此时再听着他那清润的嗓音不疾不徐，慢慢读着。他渐渐放松，背靠榻边，强撑着清醒。

“传说有种秘术，可招孤魂入体，行逆天改命之举，且孤魂必须为幼童，才可完成这一禁术……”

裴玉笙靠在软榻上，身形慵懒，一手翻着书，一手轻轻扇着扇子，他抬眼瞥到一颗脑袋，小鸡啄米般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