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裴玉笙才在昏沉中醒来,额头顶着湿布,呼吸粗重,唇瓣干裂泛着惨白,喉间涩得咽一下口水都发疼。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熏香萦绕在鼻尖,他想翻身,四肢却酸疼,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他闭了闭眼,听见门被打开得声音,侧头看去。裴吉脚步很轻,手里端着碗走了进来,在看到床上的人已经醒后,惊喜的连忙上前放下碗,小心扶裴玉笙靠在床头,替他掖好被子,说:
“公子,您可算醒了。”
裴玉笙低咳几声,脑袋也更晕乎乎的,缓了会才开口:“几时了?”
“刚过午时。”裴吉倒了一杯水,让他先润润嗓子,“辛亏昨儿夜里,虞欠机灵,立马发现公子发了烧,叫来了我和李大夫,不然烧一夜,身子可架不住。”
他一脸担忧将碗端起来:“我让厨房备着白粥,公子现在可想吃些?”
裴玉笙点头,温水浸过嗓子,那种刺痛感才稍退。却没有胃口。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人,问:“虞儿呢?”
裴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他:“他守了公子一早上,我让他先去吃饭了,公子可是觉得无聊?要不要我让秋葵叫他回来?”
裴吉完全不觉得自家少爷将好好一个人当狗看待是过分之举。
他在府里二十多年,别说主人家将奴仆当畜生,更有甚者,一有不顺心就发卖或打死奴仆都有。
虽说虞欠还有一层外室子身份,但没被承认身份,没记在族谱,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连下人都不如。
他家公子虽然嘴上毒了些,却实打实做得都是好事。
他不信,虞欠在这庄内能活得多好。像趋炎附势的人他裴吉从小看到大,主子若护着,便没人敢造次。
所以,他觉得自家公子平日里温温柔柔,怎么到虞欠那就嘴硬心软了,倒不像平日风格。
要说嘴硬心软,倒不如说像是在闹别扭。
裴玉笙吩咐他:“让小厨房准备点营养均衡的饭菜,别叫外人知道我裴玉笙养狗,连狗都养得瘦不拉几的,岂不让人耻笑。”
“是。”裴吉被逗笑,应着:“公子放心,自是让他好吃好喝的,等他吃得壮,以后也好会保护公子。”
保护?
裴玉笙嗤笑,等虞欠羽翼丰满后,就该一□□吞了自己。
不过,他不会等到那时,他不想让人掌握自己的生死,也不想遭受磨难,等任务达成,还是率先死遁脱身为好。
裴吉准备白粥稀得很,一股米香飘进鼻子里,他看着粥面飘着一层米油,没有一丝胃口。
却因他骨子弱,一顿药也拖不得。裴玉笙只好顶着反胃,吃了点粥,又喝了药,再困意来袭,躺下头晕目眩时,裴玉笙才惊觉,昨夜似乎一夜未惊醒过。
自从重生后,他睡眠一向脆弱,一点动静都能扰到他,很难有一夜不做噩梦,不紧绷神经一觉到了天亮。
前世,因长时间睡眠不足,脾气古怪,被吵醒后更是作天作地,不知道是不是连虞欠都有些胆怯,还是他心存良知或者是单纯觉得想要多折辱他几日的恶趣味,从不会在他未醒前打扰。
但醒后,裴玉笙第一眼看见的又会是他,这让裴玉笙心里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就蹲在某处看着。
但转念一想,朝堂政事那么忙怎么会这么有闲心?
不管是闲得还是凑巧,裴玉笙那段时间并不愿意见到他,因为一醒,等待他的就是汤药如水般给他灌着。
但不可否认的是,除了不想看到虞欠这一点外,身边有虞欠这个人在,确实会好入睡些。
虽然是累着睡着的,但起码在这一世,有虞欠昨夜陪着,哪怕发着热,也没做一点噩梦。
裴玉笙皱着眉,心想两人前世谈得上一句相看两厌,恨不得要对方死的程度。
一念及“恨”字,心中泛起一阵窒闷的痛。大抵是那份恨已经深入骨髓,连同心脏也生出应激反应。
却也费解,前世那般水火不容,昨夜竟能放下戒备,放心和虞欠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觉,还睡得这么安稳?
裴玉笙大脑昏沉,始终没想明白,只觉得屋内安静极了,让他心中多了寂寞。
他张了张唇,声音沙哑道:“裴吉,你说说话。”
裴吉一直在床前陪着,也观察到了,面对公子声音软软的撒娇,自然满足,于是在脑子里搜索他或许感兴趣的事,低声细语叙说着:“公子可还记得让我偷偷将桐油倒在石阶上?”
他不等裴玉笙应答他的话,自顾自说:“那两名杂役可摔惨了,第二日才被人发现,听说二人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连连高烧几日,嘴里满口胡话。”
“非拉着田管家说自己撞见鬼了,描述得那叫一个荒诞离奇,让田管家听得眉头紧锁,只当二人跌坏了脑子,狠狠将两人训斥了一通。
那两个人身上骨折了几处,有苦说不出。这两日一直待在屋内,夜夜担心受怕,惶恐不安,跟他们住得近的下人说,半夜里还能突然听见他们的惨叫声……”
“说起来,那两人也算替我们揽下了一口黑锅,田管家本打算调查一下,可有旁人作证,说撞见他二人时,浑身酒气,熏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