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为我去死太简单了!”谢淮耳边忽然一遍又一遍回荡着路安说的话,为一个人去死真的好简单,只需要刹那间的勇气然后承受一下转瞬即逝的痛苦就可以,他的双眼慢慢转过来看着谢元正的双眼,“父王,你的心真的毒,我们果然不是父子,而是仇人!”
谢淮仰天哈哈大笑,他怎么会没有晕倒呢?他怎么能还这样清醒呢!他的眼睛里为什么有源源不断的泪水,那些流进了耳朵里的泪水会让他失聪吗?那也不错的样子,他听够了残酷的语言,失去听力也不错。
“小河,你承受不了一切的。”
谢淮的双眼一寸寸挪向谢元正的脸,他的眼泪不再流淌,视线变得清晰,他摇了摇头,“承受不了这一切的是你!父王,你还没搞懂吗?是你给的爱意太浅薄又太锋利,是你的冷漠杀死了我的母亲,如果我现在没有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就进宫去了?”
“你会穿朝服撞死在金殿上,让满朝文武百官看看你的血气和皇伯父的冷酷,然后转过头来指责我不忠不孝,痛骂我大逆不道、十恶不赦,让我这一辈子都愧疚不安,郁郁寡欢,最终潦草收场。这样我们一家三口谁都没有获得过幸福,公平得很!”
“不是我承受不了这一切,而是你!”谢淮歇斯底里大喊,“你!谢元正,是你你把一切痛苦都加注在我身上了!”
“你为什么听不懂我说的我爱路安,我爱路安,明知道他的心里有别人的位置,我还是爱他!”谢淮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我爱路安,我要去争去抢,我要让路安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如果到最后我还是无法做到,那就是我命中如此,也没有什么好惋惜的。”
“人生不就是这样!我输得起,如果输不起,那我就卑劣着拉路安一起去死。可是我的心坚信路安爱我!路安像我爱他一样爱我!”
谢元正往前走了一步,他伸手要去擦谢淮脸上的泪水,可是谢淮躲开了,他笑了一声,“小河,我们是一样的。是因为你,因为你还活着,你应该活着,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谢淮看着谢元正,他在说他原本是要和他母亲一起死的,他真的会为他母亲殉情吗?
真是太讽刺了,他可以为她去死,却没有办法和她好好活下去,谢淮的心在翻涌天翻地覆地搅动着,他痛得难以呼吸!路安说得对,好好活下去才是难的。
“护国公府的亲事,我可以推掉,但推掉了这桩,下一桩、下下一桩,只能靠你自己了。”谢元正说完从谢淮身边走过去,谢淮忽然慌了一下,他抓住了谢元正的手腕,“你要去死!”
谢元正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听出了谢淮的愤怒还有担忧,“不是,我去跪奉先殿,告诉列祖列宗,不孝子孙又多了一个,我教导无方,死后不敢入宗庙受香火供奉。”
他不想葬在皇陵?谢淮的心猛烈跳了几下,他想要和他母亲一起葬在哪里?
“小河,你皇爷爷还是很爱我的,你母亲也爱我!对此我深信不疑,就如这一刻,你拉着我的手,也是因为你爱我!”谢元正握住了谢淮的手,“小河,去爱吧,人生苦短,去爱吧,头破血流也没关系,我给你撑腰。”
谢淮看着谢元正远去的背影,跌坐台阶上,不知为何又在流泪,他分辨不了他是在为谁而悲伤。他的母亲为什么就那样消香玉陨呢?爱到最后都会无疾而终吗?他的心其实一直在动摇,他害怕他对路安的爱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坚定。
“阿忠,备马!”
谢淮赶到傅家的时候,傅灵徽正在院子里打拳,他站在他身后很久。
傅灵徽的后背还是有点痛,他收势转过身来,看到了有点失神的谢淮,“师弟?”
谢淮的眼神慢慢聚了焦,他看着傅灵徽,开门见山,“傅灵徽,你真的失忆了吗?”
傅灵徽注视着谢淮怪异的神情,点了点头,“我只记得那天夜里我们师兄弟三人去樊楼喝酒,二师兄说他要离开京城了,提前祝我金榜题名,我喝了那杯酒,再醒来就是昨天了。”
“我也知道了大师兄和王宥的事情,我,”傅灵徽停顿了一会,谢淮看着他的欲言又止,猜到他应该知道了路安的存在,但是还是想不起来他的记忆。
“我父亲还说了我们三个人一起跌下了悬崖,路安,”傅灵徽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他还是不太敢相信,“他说我喝完那杯酒闯进了青锋院遇到了路安,我两次夜闯端王府去见路安,他说我喜欢路安,他还说是我拉着路安跳下去那个悬崖的,是你救了我们。”
傅明仁没有隐瞒,谢淮只是没有预料到傅灵徽竟然还能如此淡定,他一巴掌扇了过去,傅灵徽脸上立马浮现出红印,“那你有没有想要问我的?”
傅灵徽转过头来看着谢淮,他想起昨天刚醒来时脸上的痛感,那也是谢淮打的,那他锁骨上的伤也是谢淮留下的,“你在愤怒什么?”
谢淮真的如此爱护那个路安吗?为了他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