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南扶山的声音在阿准耳中从未如此清冽过,遥遥的像是天外来音,“既然是给母后的,还是我去摘吧。”
宫人止步。
南九统教导子女总逃不过仁孝这一套,太子开了口,他自然没有理由制止,只是站在原地,算作默许。
南扶山将手中的小暖炉递给随侍的太监,安抚似的冲他笑了笑,大步朝那支桃花走去。
踮脚抬手用力够上那支白色的桃花枝时,南扶山几乎是咬着牙将身子抻到了最开,剪下来的一瞬间,花枝回弹,震下一片花瓣。
阿准下意识闭眼闪躲。
那日南扶山落水后尖声尖气喊叫的老太监声音紧随其后:“殿下,边上有存叶子的沟槽,您当心些脚下。”
南扶山原本已经往回的脚步一顿,闻言,手执着那枝花竟然转过身,低下头来——
四目相对。
有那么几瞬,南扶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忘记画上五官的木偶。
阿准一把用自己的袖袍罩住身边的人,后头的家伙面朝下绷成木板一样趴着,不用多想,都能猜到是谁。
这是违反宫规的事,偏偏徐准再抬起头时瘪着嘴,双手合十,小声比着口型:装作没看到吧。
“殿下?”老太监声音越近,阿准手拜得越紧。
南扶山眼睛一闭,袖袍一甩,转过身去:“不必往前,我摘的这枝不好,换棵树采吧。”
他转身回去,正好被老太监接住,顺手接了他手中的剪刀。
“陛下——”
那主仆二人立在树下,留心着小径上的动静,没人再往这里看来。
“陛下,您看这枝碧桃如何?”宫人着一身水粉色短袄配藕粉下裙,盈盈一拜,身姿娇软,“皇后殿下往日来,选的都是碧桃。”
“桃花一年不过十几日,你倒是有心,能记住皇后的喜好。”南九统挑眉望她,全然忘却自己的儿子正站在不远处,“你是桃花园的宫人?”
“是,奴是桃花园的宫人,唤作桃华。”桃华娘子正是光彩照人的年岁,面如粉云,眉眼微敛,抬眼看人时倒真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是个好名字,”南九统捻着拇指上新换的白玉扳指,身形未动,“好柳。”
“欸,陛下。”
“如今入了春,也替我寻桃花送到寝殿去,添些新春气。”
“欸,奴明白。”好柳抬头扫了眼面前的宫女,无需多言,了然于心。
“父皇。”园中起风,南扶山迎着花香咳嗽了两声,似乎要借此截断些什么。
可南九统却突然失了慈父应有的耐心,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他皱起的眉头:“风大,你身子还没好透,便回去歇着吧,我也该回书房了。”
“父皇……”
南扶山的声音比花香散得还快,皇帝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带走了那朵桃华,只剩下寥寥几个同他出来的宫人立在原地,蔫头耷脑,同他一样。
老太监望着南九统的背影走远,再看自家太子的表情,只得轻声安抚:“殿下,您……”
“顺昌。”
“欸。”
“母后不喜欢碧桃,”南扶山手里的花枝摔到地上,本就脆弱的花瓣碎了满地,“差花房的人送些报春花吧。”
“殿下……”
“走吧。”南扶山不想回头,也不愿再听他多说。
徐准就在身边,她应当没见过这样的人吧——当着亲生儿子带走其他女人的人。
南扶山脸颊滚烫,原本想好的逗弄也没说出口,垂着脑袋头也不回的离开。
人声细细簌簌走远,阿准探出头,眼看那个唤作桃华的娘子被好柳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不是桃花园的宫女吗?”
南维桢拉起冯崇川,遥遥看了眼那道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堂兄一行:“之后便不是了。”
“什么意思?”亲眼见着一盏茶工夫一步登天的景象,徐准还未反应过来。
冯崇川终究年长几岁,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落叶故作老成:“皇后殿下成了她的青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