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入皇城以来,除了皇后殿中的宫人,鲜少有人和她这样亲近,徐准的手被握着,语调也轻快起来,“你喜欢吗?”
被人当面问喜欢不喜欢送出的礼物,花娘子也是头一遭。
她歪头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视线最终落回桌案一大包桃花酥上,诚实回答:“我喜欢的。”
“那便好。”
“我们方才还在说结课时的春花宴时要一处写宜春帖,”花娘子轻轻晃着阿准的手,似在撒娇,“徐娘子,你来吗?”
阿准下意识回头找向南维桢同冯崇川的方向:“我……”
“花娘子——”犹豫几秒的工夫,有姑娘从背后扯了扯花娘子的袖子,动作幅度不大,却也忽视不得。
太熟悉了,便是不知礼如徐准,也能一眼看穿其中的意思。
“我字写得不好,不如去打秋千。”阿准讪讪的笑了笑,下意识揉了揉因为撒谎发痒的鼻尖,“还是你们去吧。”
“徐娘子,你……”
“花娘子,那日多谢你教我,”徐准抽回自己的手,别过脸向外走去,“多谢你。”
“花娘子你做什么喊她,”不知是不是那位扯袖娘子的声音从身后轻飘飘追上来,“我舅舅昨夜收到太医院的消息,说是宫中贵人病了,咱们都不是孩子了,同谁交往还是当心些,毕竟她是……”
灾星,这两个字徐准自己便能接上。
不知道是哪位贵人,因为什么病了,反正落到“灾星”上总归是个办法。
阿准走回自己的桌案边,还没坐下,冯二的视线就比烙铁更火热地贴了上来。
“我睡了,下学喊我。”
她闷闷撇下一句话,一头扎进自己的臂弯,半天没有再动。
南维桢望向那群娘子——除了那位收了桃花酥的花娘子,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好像方才意有所指的话出了口便与她们再无关联。
除了第一日上课,绿荷头一遭在书童敲钟后从学堂里接到徐准。
“娘子,”眼看着蹦豆大点的娘子炮弹一样从身边冲过,绿荷回头拦住紧随其后的冯崇川,“冯公子?”
“学堂里的人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冯崇川没有完整说明,只指向即将冲出太学侧门的徐准,“你先跟上她吧。”
绿荷跟在徐准身后,眼看着半个月来连个“不”字都没说过的娘子闷头往前走,心焦的不成:
“娘子,谁惹您不高兴了咱们回去找殿下,让她替您出气……”
“要是不想去太学也没事,奴能替您向先生请一日休,明天咱们不去也成……”
“娘子,娘子……”
绿荷一路追着,眼看宫道上的人越来越少,自己同娘子却离那座宫殿越来越近,心里也打起鼓来。
“娘子,再往前便是公主殿下的住处了,”绿荷不安的打量着四周,终于在看见那扇宫门前追上去拦住了徐准,“奴害怕,咱们别往前去了,啊?”
徐准小脸涨得通红,起伏的胸口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可那些愤怒、羞耻全都在绿荷含着泪的眸子里倏然熄灭了下去。
“你哭了?”阿准抬手抹了把绿荷脸上的泪痕,急急的安抚,“绿荷,你别哭。”
她天生就像个骑士,看不得人在自己面前示弱流泪。
“娘子您吓着我了,”绿荷自己也扯着袖子擦了擦脸,“我是殿下指来照顾您的,您要是在皇城里出了什么事,我回不去便罢了,城外的家人也要受牵连的。”
她哭得肩膀耸动,好不可怜,阿准只好轻轻拍着肩膀安抚:“好了好了,你不要掉眼泪,哪个嬷嬷要是因为这个骂你,便让她来寻我。”
“那您跟我回去?”
“嗯,跟你回去。”
“那便走吧。”绿荷的眼泪收回速度令人咂舌,阿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抹干面上的泪站起身来,眨眼的工夫,她却瞪大了眼睛望着徐准身后,“公主殿下?”
“我已经答应跟你回去了,不用演戏来哄我啦。”阿准撒娇似的晃了晃绿荷的手,这才发觉绿荷当真手指冰凉。
不等她再说话,绿荷已经将阿准揽到怀里,手轻轻颤着带她屈身见礼:“公主殿下万福。”
公主殿下?
徐准抬起头去——
狭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宫道中央,站在那里的女人一身赭色衣裙,身后宫门上挂着的秋千大概刚刚离开主人,充当绳索的红绸子还在带着木板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