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准,你……”
辛韫急急收了那张手令,试图对自家这颗“小灾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为了送我走,陛下能给这么多东西?!”
徐准此刻再看那张纸却觉得它愈发光洁闪亮,不等辛韫安慰,手臂一挥,“母亲,掉头回去,我们多要些东西再回去!”
她们已经出了皇都百里,自然不能再掉头。
自皇都到颂昌府,一路往西北八百里,马车轮毂修了三次,第二十日傍晚,她们才终于看到了颂昌府的城门。
遥遥望见城门口那顶青色小轿,阿准便激动地躬身掀开车帘、推开车门,从车夫身边探出头来。
“何君!”徐准的腰被宽宽牢牢抱住,手臂挥得比风车还快,声音顺着风传出老远,“我回来啦!”
那小轿帘子一动,下来的是和阿准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身形单薄高挑,比起阿准沉稳几分,但此时也激动的来回张望,甚至抬起手挥了挥。
马车近前,徐准不等停稳便跳下车来,车夫吓得伸手去捞,她却已经扑到那名唤何君的小姑娘怀里去了。
“何君!”阿准一头扎进官何君怀里,两个小姑娘陀螺似的原地转了几圈:“何君,想我吗?之前说好等我回来帮你打鸟笼的,你没找别人吧?”
“没有,说好你来打,我当然等你回来,”何君停下来时有些气喘吁吁,但眼睛还是弯成两道,“你不在,今年冬天都长了。”
“我就知道,我给你带了皇城的布料发钗、还有那边流行的砚台毛笔和话本,你肯定喜欢。”
这厢两个小姑年重新抱成一团嘟嘟囔囔说着两个月没能见面攒下的小话;
那厢小轿中的另一人终于露出面来——他体型上宽下窄,裹着读书人常穿的青衫,看起来俨然是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萝卜。
“青萝卜”一步一晃走到马车车窗边弯腰拱手:“王妃远行辛苦,下官特来相迎。”
“官大人,”车帘由陶嬷嬷帮忙挑着,辛韫微微侧目,望向下立的男人,“这段时间颂昌府的杂事都拜托你打理,是我应当对你道声辛苦。”
官大人摸了把额上亮晶晶的汗珠,嘿嘿笑着:“王妃谬赞了,本就是下官应该做的。”
“你夫人可还好?”
“劳王妃挂念,内人还好,今日本说要一起来迎王妃的,出门前被府上的事绊住了脚,还要我请王妃见谅。”官大人是颗肚子里有些实物的萝卜,说起话来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一点错处。
辛韫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寒暄:“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带夫人来王府用餐吧,有什么话届时再说。”
“是,都听王妃的。”官大人再次拱手,后退两步搂住官何君的肩膀,“主君,明日下官再带小女到府上拜访?”
“官大人明日早些上门。”阿准小手一挥,没多挽留。
官大人连连称是:“主君放心吧,明天一起身便登门叨扰。”
阿准怕了同他说话,转身伸手任由嬷嬷将她抱上马车,又立马挑开帘子,望着何君上轿,两人隔帘相望。
直到进了城,分头两路时,这帘子才堪堪落下。
颂昌王府,阿准从未觉得匾额上这四个大字如此亲切。
她鹰隼一般提着鸽子笼,一马当先冲进府中,身上的金银玉石碰在一起响得劈里啪啦,听得人牙酸。
“这下是放虎归山了。”辛韫由嬷嬷扶着迈进门槛,望着那道飞快奔过花门的小小身影。
“欸。”陶嬷嬷面上也带着笑,“主君出生头一回离家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怕是得高兴好一阵子。”
“既然回来了,那些累人的首饰,都先替她收起来吧。”
后头的话追不上徐准,她眨眼的工夫便飞到了后院。
徐平度死后,她们换过一次宅子,现今的颂昌王府不大,进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是四方的书房会客厅,辛韫往往在此处会客各级官员,穿过侧边月洞门,跨过天井进小门才是后院。
后院被辛韫规划切分成三块,辛韫居在紧邻花园、连通前院的左侧院,右侧院则常年空置,只当储物放置的地方,阿准独自住在最大的正院,若说不同,这便是同别家唯一不同的地方。
“主君!您慢些跑!”
“主君!慢些!”
蔓蔓宽宽在身后埋头猛追,再抬头却连自家娘子的衣角都望不到了。
府中没有处处点灯,但月亮亮得惊人,阿准隔着院墙望见院落正中那颗光秃秃的文冠树时几乎都要飞起来。
乌木院门推开,院子里正点灯的石榴绕过花坛回过头来,便望见多日不见的小人正站在那儿大声宣布:“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