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自有妙计。”纪知微没忍住轻轻点了点阿准的鼻尖,将书递给她身后捧着托盘的小六,“生辰快乐。”
“多谢老师。”
阿准上前软和和地窝到纪知微怀里,由着人抱了抱她,退开后自然迈到方识远面前:“师傅。”
“嗯,生辰快乐。”
方识远递过来的是条手搓的马鞭,长度正好,足够阿准在腰间盘上一圈。
徐准乐淘淘地接过,顺手盘在腰间,向方识远拱了拱手:“多谢师傅。”
方识远微微颔首,抬手摸了摸徐准的脑袋。
徐准收了老师师傅的礼物,绕着圆桌再走下去便是立在一边的路伯和陶月亮。
“主君,生辰快乐。”路伯弯下腰,从腰间的招文袋里抽出一只小小的红布包,“这是路伯和嬷嬷一道给您凑的。”
“不用……”
“主君别推辞,其他小厮丫头给您准备的礼物也都送到院子里了,不比几位娘子阔绰,但也是份心意。”路伯将红包搁到小六端着的托盘上,俯身附耳,“有位小子差人送的礼物放在门房,我带了名字一道送到您院子里了。”
“小子?”
徐准微微后退,路伯冲她眨了眨眼,了然于心的模样。
她也跟着眨眼,稍稍思索便想到了主人——上个月十五仁钦走时,倒是问过她生辰一事。
徐准心虚地错过视线,身后坐在主位的辛韫大概是因为她停留太久,已经看了过来。
“多谢路伯。”阿准顺水推舟,道谢的话同对前面几个人没有分别。
一桌子人走了大半,徐准站在辛韫面前时已经有了些疲态:“母亲。”
“嗯。”
“多谢母亲养育之恩。”
“嗯。生辰快乐。”
“多谢母亲。”
母女俩你来我往,陶月亮在后头看得皱眉,轻轻碰了碰辛韫的肩膀:“娘子,按咱们排练好的说啊。”
辛韫睫毛微颤,看向阿准时嘴唇却又莫名紧绷起来:“阿准——”
“生辰礼已经放进你的库房了,我让小六备了粮食和书本,明日带着这些东西去趟弃儿院吧。”
新的一岁多行善事,平平安安。
偏偏最重要这句还是没能说出来。
陶月亮叹气。
徐准无悲无喜,习以为常的拱手见礼:“是。”
从六岁第一次进弃儿院开始,七岁时阿准便开始替公务繁忙的辛韫处理这里的一众事宜。
她也像辛韫一样观察孩子们需要的东西,一样样规划好送去,起初辛韫还要看过单子添上几样,半年后她便完全放手将这里的事情交给阿准了。
这次倒是头一遭又重新操持拟了清单。
“……白娘子,袁娘子,有什么缺的东西便派人到府上来传话。”阿准迈出门槛,没忘记多叮嘱一句。
“主君放心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一定开口,”白术伸出手去接牵着徐准的尽春,“尽春,主君要回去了,咱们回院子同其他姐姐一道耍吧?”
尽春已经能理解人话,但此时只装作听不懂,转身抱住徐准的腰:“姐姐,姐姐一起,耍……”
“主君要回去做正事,过些日子还会来的。”白术哄着,伸手来抱。
尽春被抱离了地,满脸不情愿但也没有哭出来,只在白术怀里泥鳅般扭动着身体,冲阿准抓着六根手指唤人:“姐姐,姐姐——”
“尽春乖,”阿准轻声哄着,从荷包里摸出九块饴糖塞进尽春随身的小包,“这些糖你一日吃一块,吃完我便会再来的。”
“好了,好了,主君应了。”白术轻轻拍着尽春哄道,徐徐屈膝行礼,“积雪路滑,主君下山慢些。”
“嗯。”哄好了尽春,徐准在风中翻身上了小六牵着的马。
一路回城,刚远远望见城门,便有人从路边冲出来,拦住了马匹。
阿准猛地勒住缰绳,使了十成十的力气才堪堪停住。
“不要命了?!当街拦马!”小六厉声呵道。
“主君,六姐姐,我实在是一时着急才拦了马,”那小厮连滚带爬上前来,隆冬天里额上密密的布着汗珠,“王妃去了下头的郡县,一时半刻回不来,您,您快回去看看吧,府中出大事了!”
阿准识得此人——从前同蔓蔓交好的厨房小厮,生得有几分颜色,只是蔓蔓在互市时收了她送的一匣子珠宝后便再没同他说过话。
“你慢慢说,谁出了什么事?”徐准勒住原地徘徊的马儿,摘了斗篷帽子。
小厮胸口起伏,猛地吸了一大口凉气:“蔓蔓娘子的哥嫂找上门来了,那两人非要赎回娘子的身契带她回家,如今正在王府外头闹呢。”
阿准皱眉,微微回头:“夏桃,你听蔓蔓说过她要走吗?”
夏桃跟着皱眉想了半天,摇头。
“母亲不在府中?”
“是,连着纪娘子也一道不在,我出来时是方娘子、路管事同主君院子中的娘子在拦着。”
阿准捏着手中的鞭子,当机立断:“夏桃,蔓蔓家便在附近的郡里,你带他去打听打听她这哥嫂。”
“是。”夏桃双脚一夹马腹,跑到了小厮跟前,一把将人捞了上来,放沙包一般将人横在身前。
不等徐准多言,便拍马跑去。
小六看着两人走远,一晃缰绳驱马到徐准身侧:“主君?我们去寻王妃?”
“不,来不及。”徐准一双眼睛坚毅非常,没有一丝迟疑,“咱们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