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房间里静谧无声，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的洒落下来，恰好落在病床上的老人身上。齐志才正侧着对她，举着手机低声打着视频电话，脸上挂着笑意，眼角堆叠的皱纹，都因为这抹笑意缓缓舒展，整个人看着格外放松。

察觉到身后的开门动静，他眼底的笑意骤然一僵，慌忙对着手机那头敷衍了两句，指尖飞快点下挂断，整套动作流畅而又有着明显的慌乱。

他心底发虚，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齐晴，眼神飘忽闪躲，几乎直白的摆在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慌乱：“你、你怎么出来了？不多躺会儿？”

齐晴很是平静，她将爷爷这番心虚的小动作尽数收于眼底。

她看见老人挂断电话后，下意识抬手将手机胡乱往被褥底下塞，动作笨拙又刻意，俨然一副只要藏起来，方才的一切就从未发生过。

齐晴微微挑眉，语气有些平静：“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没、没谁。”齐志才眼神闪烁，含糊其辞地搪塞着，不敢与她对视半分。

“是徐连云吧。”

齐晴看着被一语戳破、瞬间僵住神情的爷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爷爷，我又没有不准你和他联系，不必这么藏着掖着的。”

闻言，齐志才顿时露出几分讪然之色，局促地搓了搓掌心，低声解释道：“前几天小徐离开的时候，你脸色沉得厉害，我还以为你心里还在怪他、生他的气，所以才不敢当着你的面和他说话。”

“我早就不生气了。”齐晴轻轻摇头，摒弃了心底多余的杂念，缓步走到病床边上，岔开了方才略显僵持的话题，“今天外头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齐志才抬眼望向窗边，看着那一缕穿透玻璃的天光。

难得孙女主动邀他出门散心，他自然不愿错过这份温情，眼底瞬间亮起微光，立刻应声答应：“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老人眼底藏不住的雀跃与急切，让齐晴紧绷多日的心神稍稍松弛，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踏出病房的瞬间，温热的日光扑面而来，裹挟着初秋独有的暖意。这是隔着玻璃窗永远无法感受到的，阳光真真切切地落在肌肤上，暖意层层蔓延，不过片刻，肌肤表层便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齐志才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连日卧床的倦怠尽数消散。他主动攥住齐晴的手腕，拉着她在花园的步道上一圈圈慢慢走着，步履比往日轻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路上，他像个孩童般絮絮叨叨，东拉西扯地说着散碎的日常。齐晴陪在他的身侧，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享受着片刻的闲暇时光。

缓步走了片刻，齐晴看着身侧气色好了不少的爷爷，斟酌着字句道：“爷爷，昨天查房的医生和我说，你的恢复情况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办理出院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轻声询问：“等出院之后，你要不要跟我回南市？”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温柔的氛围骤然凝固。

齐志才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褪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缓缓抬眸看向齐晴，眸底覆上一层厚厚的寒霜。

齐晴无视掉这份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继续轻声说道：“若是你不想回南市，有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咱们老房子空置许久，也没人打理的，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

这番说辞蹩脚又牵强，根本算不上周全的借口。

齐志才沉默片刻，厉声拒绝道：“我是绝对不会回南市的，你也不要再惦记着回去的事。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再踏回南市半步。”

他的语气骤然森冷，带着极强的威慑力，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前几天我已经托小徐找人上门打扫修缮过老宅了，如今干干净净的，完全可以住人，不用你费心找借口回去。”

话音落下，他定定地看着齐晴，目光灼灼：“晴晴，你答应爷爷，往后永远不要再回南市，也不要再和虞家的任何人有牵扯和接触。”

齐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沉默地并肩前行着，地面上两道相依的影子随着微风与天光轻轻摇晃，拉扯着影子。

光影明明灭灭，方才温暖明媚的日光悄然淡去几分，云层微移，落下来的光线多了一层暗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路边传来，黑色轿车裹挟着一阵疾风疾驰而过，带起路边簌簌风声。惊扰了道旁枝叶繁盛的大树，藏在枝叶间的飞鸟受惊扑棱着羽翼，成群结队地四散飞起，清脆的鸟鸣划破了刚才静谧的氛围。

黑色轿车宛若流光般急速漂移，动作利落干脆，稳稳停在了科研研究所的大门前。

虞清灼推开车门，小短腿落地，他抬眸打量着肃穆庄严的研究所大门，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不耐。

门口值守的工作人员依旧是往日的面孔，虞清灼素来厌恶虞清汜身边的所有人，也从未给过这些人半分好脸色，今日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