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宴会定在傍晚六点准时开始。
天色尚早,天光柔和地漫进卧房,虞淸灼便早早被叫醒。他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睡意,脑子昏沉发胀,浑身绵软无力,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任由身后的佣人摆弄着装束。
抬手、垂臂、摆正头颅、微调肩颈姿势,每一个动作都规整刻板,不带半分多余。微凉的梳妆膏气息萦绕鼻尖,酥痒的触感顺着鼻腔蔓延开来,让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阵突兀的痒意总算驱散了些许睡意,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昨夜他缠着虞淸汜软磨硬泡了整整许久,耍赖撒娇、百般纠缠,终于磨得对方松口,给自己的手机也安装了专属的实时监控程序。
过程里他还闹着脾气,故意扬着声音嚷嚷,质问他们是否要孤立资方。
回忆漫上心头,虞淸灼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抬手拿过枕边的手机,指尖轻划屏幕解开锁屏。
实时监控画面瞬间跳转出来。
屏幕光影方寸之间,虞淸漄静静躺在纯白的病床上,此刻已然清醒。
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睁着一双澄澈却空茫的眼眸,定定凝望着天花板。纤细的眼睫偶尔轻轻颤动,漆黑的眼珠缓慢流动着,不知道她在思忖着什么。
虞淸灼垂眸盯了屏幕片刻,随即侧过头,看向身侧镜中的人影,发问道:“她今天吃东西了吗?”
虞淸汜正坐在梳妆镜前,身姿挺拔,指尖随意翻看着一份薄薄的纸质资料。他透过光洁的镜面余光瞥见少年的模样,神色淡漠无波:“她现阶段不需要常规进食。”
“那她靠什么维持?”
虞淸灼彻底转过身子,整张脸转向虞淸汜,眼底盛满纯粹的好奇。他双手扒着实木椅背,微微踮着身子,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
“专用流食,搭配定制的营养药剂。”
虞淸汜的回答极简,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虞淸灼应了一声“哦”,重新缩回椅子里,目光再度黏在手机监控画面上。
屏幕里的画面近乎凝滞,仿佛已然定格成一张无声的静态照片,可他却百看不厌,目光死死锁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舍不得移开半分。
姐姐,又瘦了。
沉寂几秒,他忽然又想起一事,抬眼急急问道:“我之前画的那张画,你给她了吗?”
他昨天晚上硬是将画塞给虞淸汜让他记得转交给叶墨书,然后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给姐姐看。
虞淸汜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画得太丑,已经扔了。”
这话瞬间戳中了虞淸灼的脾气。
他猛地从梳妆椅上弹起身,稳稳站在椅面上,扬起手就作势要去打身前的人,眉眼间满是气鼓鼓的怒意。
虞淸汜动作极快,只是轻轻一推,轻而易举地就将躁动的少年摁回了座椅之中。
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耐:“别闹,快点收拾出门。”
话音落下,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黑色西装的袖口褶皱,身姿端正挺拔,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化妆间,将少年的嗔怒与吵闹尽数隔绝在门内。
虞淸灼愣了愣,眨了眨眼,残余的怒气还挂在眉眼间,扭头看向一旁的化妆师:“我的造型弄好了吗?”
化妆师看着他方才乱动弄乱的几缕发丝,抬手抓起梳子,轻柔地将凌乱的发丝梳理平顺,细致调整好最后的细节,笑着应声:“都收拾好了。”
得到答复,虞淸灼立刻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径直朝着门口奔去。
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沉稳大气,车身光洁锃亮。虞淸灼弯腰快速钻进车内,随性蹬掉脚上的定制皮鞋,双腿一盘,慵懒地蜷坐在柔软的车载沙发垫上。
他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眼神专注又认真,仿佛正在处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轿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郊区宅邸。
这里是城郊的偏僻地带,静谧清幽,与山顶宴会一南一北,相隔甚远,单程路程至少需要整整三个小时。
车厢内氛围安静,只有单调的行驶声萦绕耳畔,反复看着静止的监控画面,虞淸灼渐渐又生出几分困意,恹恹地开口道:“这场宴会,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