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喝了盅汤,如皎想去洗手间,去之前又睁着大眼瞅了瞅季怀恕,季怀恕还是在低头刷手机。
见他这个态度,如皎不由得有些委屈——
她还没有意识到,季怀恕嘴毒归嘴毒,但实际上哪次对她都是予取予求,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种予取予求惯坏。所以当季怀恕现在一没有满足她,她第一反应不是像以往那样习惯性觉得“本该如此”和不配得感,而是开始感到委屈。
她动作慢吞吞,失落地从洗手间出来。
却见想要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包装好,除了几列衣服和想要的包包、项链,还有其他许多她没有试的也已经尽数拿下,大大小小手提袋堆满茶几和沙发。
季怀恕已经刷完卡,正俯身签单,干脆利落。
东西稍后会送到账户地址。
如皎全想要,如皎全得到。
Tina开了大单,扯着长长的发票拍照发社交平台炫耀,有位sa是入行不久的新人,但特有眼色,观察着季怀恕嫌咖啡难喝,趁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提前出去买了新的咖啡上来,讲是哪哪新开的店,让他尝尝。
送咖啡的sa是有眼色,但忽略了季怀恕的口味,吸管插进,加了大量的奶和糖浆,喝一口甜腻腻,他不再喝第二口。
没找到垃圾桶,按商场电梯下行键,咖啡杯被随意单手拎着,等待过程中不经意往旁边带一眼。
停住。
如皎挎着新买的小包,瞧着季怀恕手中的咖啡杯,高度是她嘴巴刚好能够到的位置,又观察到他似乎正被其他事务分走注意力。
于是低头,凑上吸管嘬了好几口。
直到旁边同样一对等电梯的母女出声提醒,那位女儿挽着母亲的手臂,“哎……帅哥,你妹妹在喝你的……”
偷喝行为被举报,如皎立刻松嘴。
心虚抬头,正对上季怀恕幽幽的目光。
如皎舔舔嘴唇。
恰好有一行穿着西装革履的人员经过,有位像是商场经理模样的人伸着手臂,在旁侧带队引路,嘴上恭敬地称呼着“董事长”“这边请”。
如皎被声音吸引过去,看清为首的中年男人,和男人身后跟着的季子豪。
如皎拽了拽季怀恕衣角,示意是爸爸。
季怀恕明显也看到,或者说,他比如皎注意到的更早。
电梯门开,他牵起如皎的手腕,声音淡:“走了。”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司机已经在提前等。
如皎被季怀恕带着往停车位走,还在想他居然会主动牵她,侧后方忽地有人喊:“季怀恕。”
听到名字,如皎停下脚步,回过头。
季子豪穿着整套黑色西装,明明比季怀恕年龄大,却比他矮上整整一头,身姿也远不如季怀恕挺拔。
季怀恕斜额,目光轻淡地带过去,而后一个字都懒得应。
明晃晃的轻慢。
刚跟着季荣秉享受完众星捧月的待遇,一到季怀恕这儿却被直接晾着,季子豪脸僵一瞬,“又见面了。”
季怀恕终于转过身,给他一个正眼,“有事?”
“没事。只是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季子豪视线又转到如皎身上,把她从头打量到脚,纠正口误,“你们两个。”
季子豪注意到如皎斜挎着的包,心头妒意难以抑制地翻滚,滚到嘴边以另一种形式冒出来,“如皎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也不见秉叔主动带给大家认识认识。”
又联想到两天前因为她而产生的纠纷,被季怀恕堂而皇之打的脸面,自己灰溜溜地带着父母离开,事后愈想愈不是滋味。
季怀恕松开如皎的手,插进裤兜,“过段时间有宴会专门介绍她,她是主角,”他徐徐说,“你来。”
“叔叔安排的?”季子豪不相信季荣秉会有多重视她。
例如平凡人家中,有部分父母宁愿将家中金钱给予亲戚和狐朋狗友,都不愿意花费在对自己孩子身上。
季荣秉也有些类似。
由于季荣秉明显不喜唯一的儿子,对待宗族子侄比对待季怀恕更为亲昵,这几年,季子豪其实已经暗暗视安济为共有财产,视为其他几位叔伯和自己的囊中物。
而如皎的出现意味着蛋糕可能又要被多分走一份。
如皎丝毫未领略到二人交谈下的暗流涌动,只顾低头抓了抓空着的手,哥哥怎么突然把手抽回去不牵她了。
再一抬头,季子豪朝她上前两步,凑近,“如皎,好歹也教过你几天,见了我这么生分。”
如皎直接躲到了季怀恕背后,连脑袋都不愿意露出来。
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踩人面子,季子豪再次强压下心头不爽,“怀恕,叔叔让我进公司实习,今天一起视察寰宇,”他表明来意,“凑巧瞧见你们来玩,下来打个招呼。”
季子豪这番话存了心思,将寰宇说成像是他的主场。
而季怀恕只是风轻云淡笑,“可以。”
又徐徐补,眼神没什么分量的落在季子豪身上,像评估他这个人也没什么分量一样,“确实辛苦,好好干。”
语气像是大少爷关怀打工人,领导慰问下属,就差伸手拍拍他肩膀讲以后给你晋升机会。
季怀恕确实聪明,把他看得透的跟什么似的,包括他那点越俎代庖的小心思,于是就被这么一句话堵回来。
但羞辱效果实打实,一下便把季子豪从准继承人的美梦中拉了出来,也燎断了他内心最紧绷的那根弦。
新仇旧恨叠加,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体面彻底皲裂,当即又卑又亢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小时候叔叔有次跟我爸暗示过,想过继我当他儿子,只是我妈不舍得没同意。你那天让我滚又怎样,叔叔还不是让我进安济实习了?”
“你妹妹领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叔叔都没当回事,还不明白为什么吗?”他往地上啐一口,“——因为你俩一个妈的种!”
地下停车场四下空寂,季子豪突然扬起的音量吓了如皎一跳。
季怀恕扫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咖啡杯递给她,“去,找个垃圾桶扔了。”
如皎得到指令,乖乖听话接过。
季怀恕始终单手插兜,以这么个姿势八风不动地看她离开。
等她走远,小孩儿支开,然后毫无预兆地拿出手,速度快,带疾风一样,季子豪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往停车场暗处拖。
季子豪已经是成年人,却连季怀恕一只手都挣脱不了,整个人身子歪歪斜斜被他扯去角落,当即形容狼狈道:“季怀恕,你干什么?!”
“嘭”地重重一声,季子豪被抡在水泥墙壁上,一切不言而喻。
背部连着后脑勺传来震痛,季子豪疼得咳一口气,看清当下环境位于安全通道出口处后努力虚张声势:“光天化日,你敢在这里打我。”
话音刚落,季子豪被他单手攥着衣领制住,整个人被提起来,双脚几乎离地,与此同时得到他的回答,“打你就打你,还要挑地方和日子?”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力气极大,季子豪被勒得呼吸困难,“你信不信,呃……我报警!”
“试试看啊。”他几乎以一种笃定语气,被威胁也依旧轻飘飘。
季子豪被季怀恕这种无谓态度吓得心头发颤,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灭了大半,但多年压抑的妒忌与被羞辱的怒火又让他梗着脖子:“你不过就是仗着你外婆和你那几个做高官的好舅舅……咳、咳……但实际上,你妈既然选择嫁给你爸,和他们断了关系,你确定他们还会帮你?”
“你妈……呃,你妈当初带走你妹妹都不要你,你爸也不喜欢你,恨你恨得要死……根本没人喜欢你,明不明白!”
季怀恕眯了眯眼,像是对他这番长篇大论不耐烦,径直扣住他的脖颈,压着他的头又往墙壁上重凿几下。
季子豪整个脑袋甩上去,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脱力地顺着墙壁瘫到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但还没完,季怀恕抬脚踩在他喉咙口。
“你把她丢在外面我还没跟你算账,”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踩在稍用力便能断掉的脆弱部位,“要是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我就教教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不远处有脚步声骤然停下,鞋底与地下停车场地坪面摩擦发出声响,混着脚下季子豪奄奄一息含混的痛吟。
季怀恕偏过头。
眼神中尚未收起的阴冷就这么直接和如皎撞上。
如皎扔完咖啡杯回来,实打实看清这一幕场景,从未目睹过如此血腥暴力的场景,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眼中溢上惊恐。
季怀恕收回腿,走出暗处,走到她面前。
如皎害怕地又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