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舒依旧不动,他连忙伸出两根手指,“两百!我给你两百,明天你就跟周之真说已经打过我两巴掌,让她再付你一遍酬劳,这事就此了结。”
高舒拿起他的书包塞进他怀里,没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一头柔顺长发随风轻扬,一缕发丝扫过朱青文脸颊,惹得他打了个喷嚏,下意识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高舒换乘公交,步行穿过闹市,拐进一条路面脏乱车辆无法通行的窄巷,转眼便不见了她的身影。
朱青文四处张望。
清冷的少女声音骤然响起,“你为什么跟着我?”
朱青文吓了一跳,抱着书包往后退了几步,望着已经挽起长发的高舒。
“我、我是来送钱的,你忘了拿钱。”
他掏出两张百元钞票,远远递过去。
高舒垂眸盯着脚上破旧的球鞋,忽然浅浅一笑,轻轻摇头,“我不要。”
朱青文快步上前,“不行,你不收钱我心里不安,怕明天周之真逼着你当众动手打我,我实在丢不起人。”
“周大小姐脾气虽急,但向来当日事当日毕,今天没动手,明天便不会再提起。”
朱青文讪讪收回手,他比谁都清楚周之真的性子,心里明明明白这件事已经翻篇。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情急之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钱你必须收下。”
高舒骤然别人触碰,似是触碰到了某个禁忌,奋力挣扎,“别碰我!”
拉扯间袖口滑落,纤细手腕上一道深浅交错的青紫伤痕赫然显露,两人同时怔住。
忽然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一把抢走朱青文手里的钞票,光着膀子甩了甩纸币,“臭丫头,大街上跟男人拉拉扯扯,要收钱就带回屋里去!两百块连摸手都不够,赶紧滚!”
高舒用力挣开,催促朱青文,“你快走。”
话音落便快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醉酒男人推了朱青文一把,“明理中学的学生,穿着体面家境不差吧?你要是看上这丫头,给钱我就能帮你撮合。”
朱青文连连后退摆手,“不用不用。”
“我是她亲爹。” 男人满嘴酒气,“当初我逼她好好考试,就是为了让她考进国际部结交富家子弟,谁料这丫头故意缺考一门,亏我去学校闹了一通才把她送进来。可她一门心思死读书,每月只拿一两千块回家,我正打算给她找个买家,你看得上最好,看不上也帮我介绍旁人,这丫头模样随她母亲,脸蛋漂亮,身段出众,还是清白身子。”
朱青文吓得抱着书包仓皇逃窜,跑出小巷险些撞上路边停靠的轿车。
车窗落下,周之真探出头,“走路不长眼,想碰瓷?”
朱青文二话不说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里安心然也在。
两人见他面色惨白,收起玩笑,连忙追问缘由。
朱青文喘匀气息,断断续续把方才的遭遇全盘说出。
隔日,国际部高三(3)班的班主任办公室,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家长。
刚走出师范院校的年轻女老师站在身形挺拔的贺和泽面前,头顶只到对方胸口,悬殊的身高差让她不自觉局促,明明办公室冷气充足,额角却沁出细密冷汗。
她紧张结巴,“周之真家长,您、您请坐。”
贺和泽双手握着交叠的白手套,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温润有礼,“方老师,听闻周周在校闹了事需要请家长,我是她叔叔,请问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方老师细声解释,“只是同学间的小摩擦,本不必麻烦家长,可周之真执意要求把家长请来,当面赔罪。”
方华刚入职便清楚国际班水深莫测,周之真是学校创办人家的孩子,寻常矛盾从不会被勒令请家长,奈何周之真性情古怪,校长又再三嘱咐凡事迁就,她只能依规联系家长。
本以为会是周家长辈,没想到来人竟是这般俊秀谦和的年轻男人,方老师一时间为难得快要落泪。
办公室角落,高舒背对着墙面垂首而立,原本漂亮的长发被剪得参差不齐。
周之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老师,明明是高舒主动找我理发,事后赖账不肯付钱,是她欺负我。”
方老师站在贺和泽身前显得格外弱小,磕磕绊绊,“周叔叔、周家长,您看…… 高舒原本留了十年及腰黑发,现在全都没了。”
“实在抱歉,我代孩子向这位同学致歉。” 贺和泽嗓音低沉醇厚。
他迈步走向高舒,“高同学,我替周周跟你道歉,合理范围内的损失我可以全额补偿。”
周之真凑在方老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方老师面露无奈,点头改口,“其实是两人事先约定好,高舒自愿让周之真帮忙剪发,我只是请家长过来做个见证。”
“看吧贺叔叔,我本来就没有错。” 周之真扯开发绳,乌黑长发散落肩头,张扬明艳,“是高舒嫌自己头发不如我的好看,主动求我修剪,我还没讨要理发费呢!”
方老师缄默不语,谁都得罪不起。
这般改口,凭空捏造,任谁都能听出是周之真逼迫老师临时编造的谎言。
贺和泽目光转向一旁的朱青文与安心然,朱青文正要开口,被周之真一脚踩中脚背,疼得连声呼痛,被安心然拽出门外。
周之真冲着贺和泽做了个鬼脸,跟着两人扬长而去。
高舒缓缓回过身,凌乱的头发尚且不提,脸上脖颈处遍布狰狞伤痕,瞬间让贺和泽温润的脸色沉了下来。
额头贴着纱布,血丝隐隐渗出,一侧脸颊高高浮肿,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掌印,脖颈遍布细碎划伤,裸露在外的手臂青紫交错,新旧伤痕层层叠叠。
贺和泽指尖收紧,攥皱了掌心的白手套,声线微微发颤,“方老师,仅仅只是剪掉头发吗?”
方老师目光躲闪,不敢答话。
“高同学,实情究竟如何,只管和我说,我替你做主。”
高舒长长的睫毛垂落,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怀揣一腔正义感的方老师咬牙上前,高声开口,“就算丢掉这份工作我也要实话实说!有同学亲眼看见,昨天周之真和安心然还有朱青文开车尾随高舒回到住处,家住红旗街附近的邻居都听见院里的哭闹动静。”
“周之真自幼娇生惯养怕疼,动手伤人不会是她。” 贺和泽微微蹙眉。
“高舒始终闭口不言,我无从查证真相,您可以去询问周之真。”
“方才您为何刻意帮她隐瞒?”
“我只是一名普通班主任,无权得罪周家。” 方老师满脸苦涩。
贺和泽重新看向沉默的高舒,语气柔和。
“高同学,可以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什么事吗?”
高舒抬眼,一双眼眸冰凉淡漠,好似满身伤痕与自己无关,“我需要钱。”
顿了顿,她一字一顿补充,“这笔钱,必须当着我妈妈的面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