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高舒身上的所有伤痕,从来都不是她们造成的,而是她的亲生父亲高平家暴所致。
那一日,高舒满头长发沾满血污,纠缠在溃烂的伤口里难以清理。
周之真见状,直接拿剪刀,利落剪掉了她留了十年的及腰长发。
彼时的高舒全程沉默,一言不发,只是沉沉垂着眼,看着散落一地的乌黑发丝,安静得让人心慌。
反倒是一向胆小怯懦的朱青文,当场失控哭喊,第一次大胆抓住周之真的手,语无伦次地想要控诉辩解。
动静引来了老师,可事发突然,没人愿意过多解释,也无从辩解。
周之真干脆将计就计,顺势与高舒默契配合,联手演了一场大戏,一场专门算在贺和泽头上的局。
那天朱青文仓皇逃出小巷,惊魂未定地告诉她们,高舒的父亲凶狠暴戾蛮横不讲理。
可周之真依旧执意要回去找高舒——她委托高舒代写的卷子还在对方家里,若是被贺和泽发现,必定会被当成把柄告状。
除此之外,她心底也藏着几分年少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沉默寡言凡事都能被金钱收买的优等生,究竟活在怎样的泥泞里。
她们几人从未踏足过这般破败脏乱的地方。
红旗街城中村排水极差,下水道堆满腐臭垃圾,管口彻底堵塞,垃圾桶被杂物掩埋,随处皆是脏乱废弃物。
低矮破旧的棚屋错落杂乱,街边尽是光着膀子喝酒打牌的闲散男人,市井戾气扑面而来。
随行的丁家司机李叔低声提醒,“这里是红旗街城中村,早年不少开发商想来拆迁改造,都被本地村民漫天要价吓退。如今名声极差,没人愿意接手,村民们再后悔,也无人问津了。”
这片方寸之地,像是被繁华隔绝的孤岛。
四周皆是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折射着落日余晖,光影璀璨,光鲜亮丽,唯独这里破败脏乱,贫富落差后的两极对立刺眼得让人窒息。
几人实在不愿往里走,脏乱的环境及刺鼻的气味让人窒息。
李叔让她们站在相对干净的房檐下等候,“我去问问那边打牌的人,你们千万别乱走。”
他刚迈步,就被眼尖的安心然及时喊住,“不用问了,是她!”
不远处的平房门口,一个女孩被狠狠摔出门外。
原本挽起的乌黑发髻瞬间散开,长发铺散在单薄纤瘦的脊背与肩头。
她额头重重磕在坚硬地面,温热的鲜血顺着黑发缓缓渗出,流淌。
朱青文当即扔掉书包,第一个冲上前,扶住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高舒。
周之真与安心然也紧随其后,快步跑了过去。
一个身材高胖大腹便便的男人紧跟着追出门,手里提着一把沾满油污的铁铲,一边挥舞一边厉声叫骂,“死丫头!不知好歹!让你听话挣钱养家,你还敢犟嘴!今天再不老实,老子直接打断你的腿,看你以后还怎么倔!”
他转眼看见朱青文几人,眼神瞬间变得贪婪凶狠,“又是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之前摸一下两百块,今天不给钱,一个都别想走!”
平房屋内,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喊声与哀求声,微弱又无助。
街边围观打牌的闲散村民纷纷抱臂驻足,看热闹的闲言碎语肆无忌惮地响起。
“这几个公子公主看着光鲜亮丽,老高今天铁定要狠狠讹一笔!”
“先别看热闹,先看看他会不会把自己闺女打死!”
“打死哪有那么容易?他老婆被打二十年都熬成半瘫了,这丫头倔,迟早被打服听话到卖为止。”
“别乱说,阿舒多乖的姑娘!我看着都心疼!”
“你装什么仗义?说白了就是你也想趁机捞好处!”
不堪入耳的羞辱闲话,刻薄议论,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几人耳中,刺耳又恶心。
安心然吓得浑身发紧,紧紧拽着周之真的衣袖,躲在李叔身后小声发抖,“李叔,我好怕,我们快走好不好?”
周之真却抬眼皱眉,语气坚定,“叫人!”
李叔立刻应声,“来不及等人过来,我报警!这片辖区的所长我熟,以前常陪先生来这边办事,打过不少交道。”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号。
另一边,蛮横的老高已经死死拽住朱青文,强行按着他的手往高舒身上触碰,一边按一边粗鄙地数数,“七、八、九!说好摸一下一百,今天算清楚!十……”
朱青文身形高挑,终究只是个半大少年,根本挣不开两百斤成年男人的蛮力桎梏,被强行按压着,大半身子几乎要覆在高舒身上。
他拼命挣扎嘶吼,却毫无用处。
万幸地上的高舒缓缓苏醒,她忍着浑身剧痛挣扎起身,第一时间不是自救,也不是挣脱,而是虚弱地朝着周之真的方向伸手,声音嘶哑哀求,“别……别报警!”
“报警”二字彻底激怒了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