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笔递来,周之真抬手填好信息,径直递给门口保安。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微信视频铃声突兀响起。
她垂眸扫了一眼界面,干脆利落地挂断,随手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密闭车厢太过安静,屏幕持续震动的细微声响依旧清晰可闻,无所遁形。
“不接吗?”贺和泽目视前方专注开车进入小区,语气听似随口一问,波澜不惊。
他小臂线条紧实流畅,腕间晶石腕表泛着淡淡幽蓝荧光,机械指针静静游走,成熟男人的力量感与精致感完美交融,克制又撩人。
周之真定定望着他轮廓深邃沉静无波的侧脸,试图从他滴水不漏的神情里找出半分破绽,最终却一无所获。
他看起来,当真只是随口寒暄,毫无异样。
“成年人总有几分私事,没必要事事摊开在合作伙伴面前。”周之真语气清淡,不卑不亢,“贺先生从商多年,阅人无数,这点人情世故,不必我特意挑明吧?”
“也是。”贺和泽淡淡应声,“分开八年,周周也有了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不知,会不会是秘密情人?”
“我正值青春年少,找个人解解闷,谈段轻松的恋爱,也不算过分吧?”周之真坦然回击,半分不退不让。
闻言,贺和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弧,笑意清淡,眼底却藏着翻涌的占有欲,浓烈得近乎灼人,“那我,可要好好嫉妒了。”
周之真忍不住噗嗤一笑。
“贺先生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霸道。”
她抬眼望他,眼底带着清亮的审视,“我们重逢不过第二天,你步步筹谋,又层层布局,算计得滴水不漏,说实话,我有些措手不及,也确实心生畏惧。”
“所以你会乖乖就范吗?”
贺和泽轻声反问,语气直白坦然,“我特意选在你看似低谷的时机归来,本想借着恩威并施,演一场雪中送炭后以身相许的戏码。如今看来,倒是彻底搞砸了。你半点不领情,反倒将我视作仇敌。”
“人生漫漫,起落无常,低谷从来不止一次。”周之真眸光清亮,通透利落,“贺先生太过自负,怎敢笃定,世俗利益的些许起伏,便是我的人生谷底?”
贺和泽微微一怔,低声轻叹,“原来我错在这里。”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敛去所有暧昧缱绻,只剩公事公办的冷静疏离,“看来周周看似没变,实则早已通透豁达,从不被世俗物质裹挟。这般说来,我如今半点优势也无。那我们,便只谈生意,无关其他。”
“贺先生总算看清局势。”周之真颔首,语气笃定,“生意就是生意,再妄图掺杂其他多余心思,终究是枉然。”
“多谢周总提点。”
“合作愉快,贺先生。”
“合作愉快,周老板。”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贺和泽下车,开了车门,一手自然探手挡在头顶,怕她碰头,一手扶着她下车。
直送她到单元门前。
周之真指尖转着钥匙,侧头似笑非笑看他,“贺先生,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
“加盐吗?”他顺势反问。
“说不定是砒/霜。”她笑意狡黠,带着几分戏谑。
贺和泽眸色温柔,语气坚定,“我只喝纯黑咖,不加糖,不加杂质。”
他后退半步,身姿端正,礼仪周全地抬手示意:“夜深了,就此告辞。”
“今夜多谢贺先生。”
“不必客气。”贺和泽语气淡然,“往后共事日久,朝夕相见,太过生疏客气,反倒容易让人揣测股东不和,影响公司大局。”
周之真抬手轻挥,淡然道别。
指尖那枚早已松动的创口贴,被她一路无意识撕扯,此刻摇摇欲坠,堪堪挂在指腹边缘。
贺和泽本已转身融入沉沉夜色,忽又顿住脚步,折返归来。
小区门楼昏黄暖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清晰,浸染过雨雾的声线温柔发哑,“玫瑰芬香,却多尖刺。周老板日后行事,多当心,别再伤到自己。”
“多谢提醒。”周之真抬手撕掉那片创口贴,轻轻吹了吹指尖细小的针孔,淡声道,“人的自愈能力本就极强,一点小刺伤,不过几小时,便会无痕无迹。”
“表皮愈合,内里仍藏细菌。”他语气认真,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记得吃消炎药,当心发炎。”
“贺先生对伤口养护,倒是格外用心。”周之真略带调侃。
“不是用心研究伤口。”贺和泽定定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温柔,字字恳切,“我只是怕你,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偷偷疼到落泪。从前的你,别说崴脚破皮这般伤痛,就算是被小花刺扎一下手指,都要红着眼哭上半日,还要逼着我替花儿向你道歉。”
周之真笑意瞬间敛尽,垂眸淡声道,“贺先生,我们刚说好,只谈生意,不谈风月,不及过往。”
“抱歉。”贺和泽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是我自制力太差。只因,我会心疼。”
周之真抬眼,居高临下望着他,眉眼清冷桀骜,“只有有所求或是身处弱势的人,才会期盼旁人的疼爱。抱歉,贺和泽,我不需要。”
“好。”
贺和泽默然退步,重新退回沉沉夜色之中。
高大挺拔的身影利落钻进车内,引擎启动,全程没有回头,决然离去。
周之真靠在门禁门边,静静听着越野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在城市夜色里,再无半点余响。
抬眼望去,夜色已深,恰好夜里十一点。
雨势彻底停歇,小区草木被雨水冲刷得青翠欲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干净的草木清香。
她拄着拐杖缓步走过挂满水珠的枝叶,细碎残雨落在发梢肩头,顺着肌肤缓缓滑落,带着入夜的微凉寒意。
她走到花坛边驻足,抬手点开手机群聊。
三人群界面里,静静躺着两条未接视频通话提醒。
小区路灯昏黄浅淡,零星几盏孤灯悬于半空,将她纤细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
假山池水静谧无声,白衣黑裙的女子立在灯下,一双眼眸漆黑幽深,比沉沉夜色还要浓稠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