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已经道过歉了。”贺和泽微微摊手,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陈卓抿紧唇,抬眸直视着他,语调平缓,带着一丝较真的执拗,刻意放缓语速,“前天晚上,我开车送周总回去,我跟她说了很多话。需要我把那晚的对话,当着您的面,甚至当着真美全公司员工的面,完整复述一遍吗?”
这话意味深长,暗流涌动。
周之真脸色微变,不想陈卓这孩子太实在,他那日提起贺和泽,追问甚紧,周之真不愿与他多聊,便顺势批判了贺和泽几句,以便快速结束与贺和泽有关话题。
不想这实诚孩子居然要当面检举揭发!
她咳嗽了一声。
陈卓下意识转头看向周之真,再耿直也深谙人情世故,瞬间察觉气氛不对,眼底满是疑惑与局促。
周之真适时转过身,后背轻靠在茶台边缘,放松面部表情。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台面,出声打断这场微妙的对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贺先生,咖啡,加几分糖?”
她装作为听见对话,打断了他们无谓的对峙。
贺和泽收回所有暗流情绪,回归平静,淡淡应声,“不加糖,谢谢。”
他抬步上前,伸手接杯时,温热的指腹无意擦过周之真微凉的指尖,触感一瞬相触,又迅速分离,利落克制。
“脚伤好了吗?”他低声问询,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周之真不动声色收回手,面色清冷平淡,无半分多余神色,“大概还需要三四周才能彻底痊愈,不过日常走动已经不用拐杖了。”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触碰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清冷通透的感慨,似在自语,又似在回应他,“人总归不能一直依靠外物,依靠旁人,总要亲手扔掉拐杖,踏踏实实往前走,你说对吧,贺先生?”
贺和泽眸光微沉,静静看着她,缓缓应声,“对。周老板那日夸我精通兵法,见解独到,其实周老板的处世哲学,也十分通透。改日我们互换书籍,互相学习?”
“好啊!”周之真应声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哦,我差点忘了。”
贺和泽话锋轻转,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我对周老板的话向来记得清晰。前日我特意将自己研磨多年批注满页的《孙子兵法》快递到你家,不曾想地址有误被原路退回,我还以为,是周老板压根不想要我的心意。”
此话落地,周之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那日他送她回家,她刻意指了9号楼,让他误会地址。
不曾想这人如此算计。
她银牙暗自轻咬,面上却依旧扬起一抹热辣肆意的笑容,明艳张扬,唯独眼底清冷无温,融洽氛围瞬间荡无。
“所以,你是在调查我的私人住址?”
“不敢。”贺和泽语气淡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偶然发现而已。”
他往前轻迈一步,身形高大挺拔,瞬间笼罩住她纤细娇小的身影。
男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咖啡醇香,混着浅淡高级的冷调香水味扑面而来,氛围感疏离又极具压迫感,每一寸气场都藏着不动声色的掌控力。
他垂眸凝视她,语气轻缓低沉,“这块腕表,很配你。”
周之真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避,下巴微扬,姿态骄傲又从容,“地摊货,随手戴着玩的。”
她内心情绪翻涌,对贺和泽进攻性地侵犯她的私域行为十分险恶。
两人距离极近,气场无声对冲,氛围紧绷凝滞。
“陈卓,过来。”周之真忽然出声,打破这份紧绷的对峙。
陈卓并未走远,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双拳紧握,脸色青白交加,显然还在为方才的争执耿耿于怀,暗自气闷。
听见周之真的呼唤,他立刻松开拳头,快步蹿了过来。
贺和泽适时后撤半步,身姿松弛,端起咖啡浅酌一口,浓郁苦涩的咖味压下心底被周之真无端紧绷勾起的异样情绪,让自己的思绪愈发清明。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掠过一抹愉悦的微光,在周之真刻意紧绷暗藏裂痕的情绪里,精准捕捉到一丝可以进攻的缝隙。
周之真垂眸,指尖轻巧拨开腕间的蝴蝶表扣,利落脱下那枚满钻银色腕表,转手递到陈卓面前。
“我听安晓蓝说,你妹妹明年就要高考了,你一直想攒钱给她买一块像样的手表当礼物。”
她眉眼弯弯,笑意明媚,语气真诚又温和,“这块表送你妹妹吧!之前你在翼然山庄帮我解围,我一直记着,早就想挑份礼物谢你。你别嫌弃是我戴过的,款式百搭耐看,说起来,还跟贺先生的腕表撞了款。”
她话说得巧妙,分寸十足,既兑现了人情,又不动声色为与贺和泽撞款而给自己解围,轻巧划出两人之间的楚河界限。
陈卓不识奢品,却也能看清表盘表里密密麻麻的碎钻,灯光下熠熠生辉,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他愣在原地,一时不敢伸手去接。
周之真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腕,“怎么?因为跟贺先生撞款,就不敢要了?怕旁人误会,你妹妹跟贺先生戴的是情侣腕表?”
这话瞬间戳中陈卓的执拗坦荡,他当即伸手接过腕表,语气坦荡又较真,“腕表厂家不可能只生产两只!贺先生能戴,别人自然也能戴。要是同款腕表就是情侣款,那世上男女同款配饰千千万,岂不是到处都是情侣了?”
周之真闻言朗声一笑,眉眼舒展,对着他轻快摆手,“去吧,忙你的事。晚上跟着我们一起聚餐喝酒,记得帮我挡酒。”
陈卓应声点头,小心翼翼收好腕表,转身快步离开。
茶水间再度恢复安静。
周之真与贺和泽各自端着一杯黑咖,并肩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途经走廊,贺和泽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缓缓开口,“年轻人心性单纯,容易被人牵动。周老板,与人相处切忌拿捏过火,免得引火烧身,好自为之。”
周之真侧眸看他,笑意清浅,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回击的锐利,“多谢贺先生费心提醒。我单身自在,交友随心,和年轻人相处轻松坦荡,谈不上引火烧身,更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