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和泽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缱绻,语气带着几分成年人的克制与通透,“不必。有人说得对,情人之间要留几分距离感。工作朝夕相对,生活步步纠缠,半点空隙不留,没了神秘感,早晚生厌。”
谢子明心头微震,默默应声退下。
他心底了然,老板哪里是怕生厌,分明是早已彻底沦陷,只怕自己会失控吧?
真美游戏顶层会议室,整日大门紧闭,气氛紧绷又激烈。
梁影带着公司法务和财务团队,直面泽真资本顶配的法务团与精算财务,全程据理力争,寸步不让,以一敌众,气场丝毫不输。
整日拉锯谈判,双方各不退让,直至傍晚才暂时休战。
众人四散休息,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唯有周之真未曾离开。
她挽着宽松的袖口,亲手研磨冲泡咖啡,一杯杯递到对面泽真资本的辩手手中,姿态从容大方,看似安抚对手,实则冷眼旁观整日的谈判战果。
谢子明不便独自离场,只能留下陪同。
两人就尽调报告的几处争议细节展开复盘,周之真思路清晰,数次站在真美角度,委婉替梁影的决策辩解,化解了几处刻意挑出的漏洞。
谢子明始终保持着专业的中立与恭谨,不卑不亢,既不反驳她的观点,也绝不轻易妥协退让,坚守着资本团队的专业底线。
周之真端着半杯冷掉的咖啡,靠在会议桌边,眉眼带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的调侃,“你们泽真资本财大气粗,投资遍布海内外,流动资金充足到惊人。既然早已敲定与真美同生共死,何必事事斤斤计较,步步紧逼?”
谢子明语气平稳,字字专业,“周总,一码归一码。尽调报告是客观专业的结论,不会因合作深浅或关系亲疏有所偏颇,这是泽真团队立足的根本。”
“专业?”周之真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戏谑的不服,“你们贺先生的专业,我倒是没太看出来。宋业珠宝二十亿的大额投资,他不过随手扫一眼合同,便果断拍板落定。轮到我们真美,你们团队硬生生驻扎两周,日日耗在公司磨细节,嘴上说着深度合作,实则半点诚意都不肯拿出来。”
谢子明心底暗自无奈。
这两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宋业珠宝的全盘走向,股权抵押和资金漏洞,从头到尾都是老板亲手布局步步引导的结果,所有结局早已尽数掌控,自然一眼定局。
反倒真美这笔投资,是泽真资本近年最不规范最不理性的一笔交易。
按照集团原定计划,本该坐等雷霆投资负债破产,趁机低价收割所有雷霆股权。
真美游戏30%的股权,初始投资额仅两千万,周之真手握回购权,可按市价十倍及两亿资金稳稳回购。
泽真只需稍作拉锯,刻意吊着雷定棋,最多耗资两亿,便能稳稳拿下真美核心股权。
可贺和泽偏偏一意孤行,硬生生溢价五倍,多掏八亿现金,连夜送走雷定棋,只为顺她心意,不让她有半分为难,不让她眼底染上半分失落委屈。
全程任性,全然不顾资本利益,只为一人欢心。
谢子明压下心底思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周之真看似随意地晃了晃咖啡杯,漫不经心开口,终于问到了核心,“谢特助,宋业那份合同,你必然是见过的吧?”
谢子明心头微咯噔,愈发佩服自家老板的通透,也看清了这两人极致相似的心思——同样敏锐。
她果然一早就在意那件事。
周之真垂着眼,看着杯底沉淀的咖啡残渣,语气轻淡却带着笃定,“周先生签下的那份宋业股权合同,最终受益人是个陌生小姑娘。你们手握二十亿投资的决策权,就没顺手查一查底细?凭着一份来路不明的合同就敢落锤,未免太过草率。”
谢子明恪守底线,应答滴水不漏,“贺先生已然亲自核验所有风险,我仅负责执行落地,无权过问也未私自翻阅合同细则,更没有资格调查合作方的私人受益人信息。”
“这样啊!”周之真抬眼,脸露失望,又很快化作狡黠的轻笑,“那真是可惜。他倒是跑得快,事事避着我,生怕我讹上他赖上他一样。不查便罢,难不成我还会怕知道真相?”
谢子明沉默不语。
老板怕的,从来不是被她讹被她赖,是怕她知晓真相后满心难堪,怕那点小心翼翼的羁绊被无缘由地断裂。
重点信息已知悉,周之真提起数日的心终是放下稍许。
她话锋一转,不再关注周家问题,直切切身自家利益的重点,“那我再问你,真美这十亿溢价股权,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笔问题,恕我无法解答。”谢子明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又疏离,“我仅对团队尽调结果与未来五年合作风险负责,私人决策,还需周总亲自与贺先生沟通。”
周之真挑眉,眉眼明媚又带着几分强势的笃定,“三年之内,真美必然再次上市,届时市值远超如今预估的五十亿美金。你们泽真哪怕躺着拿年度分红,每年都是数亿入账,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我从未觉得亏欠你们,也不必你们刻意迁就。”
她抬腕看表,逐客之意坦荡直白,“快到下班时间了,大家没必要日日耗在这里拉锯。我们没多余的精力,也没那么多经费日日供你们盒饭茶水,收拾收拾回去休息,明天不必再来了。”
逐客令坦荡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谢子明不再多言,即刻招呼团队收拾资料设备,迅速撤离。
热闹紧绷了整整两周的真美大会议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淡淡咖啡香与硝烟散尽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