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呀?”宋之米少年心性,格外倔强,满心不解地反驳,“不能因为他是你前男友,你就不让我认识他吧?我看他人品样貌都绝佳,真的超级优秀——”
“宋之米!”周之真冷声打断。
严厉的语气瞬间镇住了少女,宋之米立马收敛脾气,从善如流,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马上走还不行嘛!我们周家人有骨气,坚决不跟复仇小王子沾半点关系,绝不给他报复或献殷勤的机会!”
展厅原处,贺和泽看着黯然伫立的Zoe,语气温和却疏离,彻底划清界限,“那边有人喊你,你先去忙吧,我自己随意逛逛画展。”
他不仅干脆利落拒绝了她八年的告白,连半句解释、半点安抚都未曾留下。
Zoe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酸涩与难堪翻涌交织,几乎压垮心神。
可她太了解贺和泽的性子,素来决绝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她暗自咬牙稳住情绪,不愿沦为死缠烂打的浅薄女子,丢了自己多年的体面与坚持。八年等待都熬过来了,区区片刻冷落,她不急,也不等一时。
另一边展厅,贺和泽抬脚缓步走入,抬眼便看见方才逃窜的宋之米,正站在一幅画作前低声打电话。
宋之米余光瞥见他走近,瞬间慌了神,急忙对着电话急声道,“姐姐!他又追过来了!”
周之真慵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警告,“那祝你好运。赶紧跑,再敢给我惹事,回去我饶不了你。”
“喂,你能不能有点长姐如母的慈爱心肠啊?”宋之米小声嗔怨,“我跑路,这可也都是为了你!”
嘴上抱怨,她却不敢多做停留,飞快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贺和泽便看着那道鲜活灵动的少女身影,目不斜视,视他如无物,一阵风似的从他身侧掠过,只留下一缕浅浅淡淡的清甜香气,转瞬即逝。
“小米,我有话跟你说。”贺和泽开口唤住她。
宋之米头也不回,抬手随意摆了摆,语气俏皮又疏离,“我姐说了,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
贺和泽停住脚步,无奈摇头,低低失笑。
下一秒,他的私人手机弹出视频通话请求,来电备注:周周。
贺和泽即刻接通。
屏幕里,周之真半倚在窗边,眉眼松弛,神色坦荡,没有丝毫遮掩,开门见山,不绕分毫弯子,“你回刚才那个展厅,我要看那幅《梦想帆船》。”
她坦荡直白,全然不掩饰自己全程旁观,洞悉一切的事实。
贺和泽心头微紧,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是最经典的解释开场白,“周周,小米都跟你说了?你听我解释——”
“渣男统一开场语录。”周之真立刻嗤笑打断,语调轻快戏谑,故意拿腔拿调,模仿起狗血琼瑶剧的腔调,“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不爱我了!为什么不爱我了!我好心痛、我好难过!”
演不过三秒,她自己先撑不住笑到咳嗽,眉眼弯弯,鲜活又明媚,“不行不行,太矫情了,我演不下去了。”
贺和泽望着屏幕里肆意说笑的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他既怕她看见这些纠葛,心生隔阂,又隐隐期待她知情后的反应。
哪怕是生气吃醋,闹脾气,都足以证明,她心里尚且有他,还在乎他。
可眼下的周之真,太过冷静,太过通透,甚至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戏谑。
这份毫无波澜的平静,远比哭闹质问,更让他心慌不安。
他依言折返,重新站定在巨幅油画前,抬手调整镜头,将整幅画作完整纳入画面,供她细细观看。
周之真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出声指挥,让他微调角度,推拉镜头,一寸一寸扫过整面墙的画作,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贺和泽数次低头抬腕看表。
黄庆华的六十大寿午宴早已准时开启,作为受邀贵客,他迟迟未到,已然失礼。
满心委屈的Zoe早已悄然离场,展厅里其余观展的宾客,也尽数散去奔赴宴席。
偌大空旷的画廊,静谧无声,只剩他一人伫立画前,和屏幕那头的周之真遥遥相对。
耳边偶尔响起她清懒烟哑的嗓音,或是提点镜头角度,或是随口闲聊碎语。
喧嚣落尽,世事留白。
贺和泽心底悄然漫上久违的安稳与妥帖。
旁人尽数离场,世间只剩他们二人,这份独处的静谧,是他半生浮沉,追逐不休的安稳与幸福。
“你从前最厌安静。”贺和泽轻声开口,眼底带着温柔探究,“画画、弹琴这类需要静坐沉心的事,你向来避之不及,怎么今日反倒对这幅画格外上心?”
周之真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通透的冷淡,“或许,我是对你这位深情爱慕者感兴趣呢?她们都说这幅画藏着满溢的爱意,我倒想好好找找,这份轰轰烈烈,八年不改的爱,到底藏在何处。”
她看遍整幅画作,最终淡淡总结,“看了这么久,我是半个爱字都没瞧见,运气属实太差。”
她随口闲聊,信手举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记得国内有处名山,景区炒作山石藏马形,引得无数游客跟风寻找,今天八匹,明天九匹,全是噱头噱头。看来你们这些搞艺术创作的,都擅长故弄玄虚。”
“我不搞艺术,你别人身攻击误伤。”贺和泽无奈辩驳。
两人隔着一方屏幕,像许久未见的老友,松弛闲谈,无拘无束,却默契避开了所有情爱纠葛与过往恩怨。
周之真抬眼瞥了眼时间,估摸着宋之米一行人早已离开黄家场地,不会再惹是生非。
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时差反噬愈发明显,“我的时差困意上来了,该补觉了,下午还有会议要开。”
话音落下,不等贺和泽再说半句,她干脆利落地挂断视频,不留半点余地。
展厅之内,瞬间重回死寂。
贺和泽伫立画前,久久未动,眼底思绪沉沉。
片刻后,他抬手唤来展厅负责拍卖的工作人员,提笔签下支票,“这幅《梦想帆船》,我拍下。立刻安排空运回国,地址按我填写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