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真看着贺和泽沉溺旧忆,念念不舍的模样,心头微躁,抬手干脆利落地将瓶中雏菊抽出放到一旁,随即将怀中热烈艳红的玫瑰,稳稳插入清透花瓶。
艳红灼灼铺满餐桌,浓烈炽热的色调,瞬间冲淡了一室清寂。
“对比来看,还是玫瑰更好看,更衬我这素淡的屋子。”她语气清淡随意,却字字张扬刻意。
明目张胆用少年赠予的热烈,替代属于她和贺和泽的旧时光,是清醒又任性的小挑衅,是偏要逆着他的执念,肆意撩拨。
贺和泽俯身,轻轻拾起那束被换下的雏菊,慢悠悠攥在掌心,语气浅淡,藏着化不开的隐忍与执拗,“这般寡淡平凡的花色,倒是合我这种心境沉旧的人,送给我吧!”
“贺先生真是勤俭,连别人换下的花都要捡。”周之真顺口顶撞,带着小小戏谑。
贺和泽抬眸看向她,眼底压着数年未散的深情与坚守,语气低沉缱绻, “我不捡旁人的东西,只捡你的。无论新旧,只要是你,我都认。”
“变态。”她低声嗔怪,耳尖悄悄发烫,心口微颤。
两人分立餐桌两侧,一艳一淡,一新一旧。
没有争执,没有暧昧告白,却自成一方旁人插不进的密闭磁场。
客厅一隅,安顿好行李的陈卓静静伫立,沉默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一室三人,却硬生生割裂成两个世界。
他带着满腔炙热的当下与未来,站在鲜活明亮的新生里,而周之真与贺和泽只需一眼、一句对峙,便瞬间坠入独属于他们的旧时光,紧密纠缠,无人可介入。
这一刻,陈卓心口撕裂。
他恍然,自己拥有的,只是周之真愿意展露在外的明媚与温柔。
但却始终是疏离有度,他从未走近过她的内心。
一室静默凝滞,新旧情愫暗自对峙,翻涌拉扯。
周之真正陷在与贺和泽的暗流博弈里,你来我往的试探,句句藏锋的暧昧,牢牢攫住了她所有心神。
她全然忘了屋内还有第三个人,忘了那个捧着满腔热忱,小心翼翼奔赴她的少年。
等她恍惚回神,眼底那点戏谑锋芒稍稍收敛,余光扫过空旷客厅,才骤然惊觉——陈卓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以及两人对峙过后,挥之不去的清冷余温。
他没有出声道别,没有半句打扰,就那样安安静静,独自退场。
细碎的懊恼瞬间密密麻麻爬上心头,堵得人发闷。
周之真微微蹙眉,心底盛满难言的悔意与憋屈。
陈卓是猝不及防闯入她沉闷生活的一抹新光,不去回望过往那些纠葛与沉重,只剩少年独有的干净热烈,是她紧绷枯燥岁月里,难得的一抹鲜活春色。
她分明珍惜这份澄澈偏爱,也真心想好好接纳这份温柔,却偏偏在与贺和泽的旧怨拉扯中,彻底冷落辜负了他。
想来在少年眼里,这场满心欢喜的心动,大抵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是她一时兴起的消遣,转头便抛之脑后,任由他一腔热忱,落得狼狈落寞的结局。
误会,怕是早已根深蒂固。
她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点开与陈卓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反复闪烁,良久也敲不出半个字。
想解释,想安抚,想告诉他自己并非有意冷落,可话到嘴边尽数咽下。
太过刻意的弥补,只会显得虚假刻意,反倒落了下乘。
心底郁结无处排解,所有细碎烦躁,最终尽数落在一旁气定神闲的贺和泽身上。
统统都是他的缘故。
是他执着纠缠,是他蓄意介入,凭着一身斩不断的过往羁绊,硬生生搅乱她难得的松弛,毁了她本该温柔平和的夜晚。
周之真抬眼,眸底凝着薄薄愠怒,语气带着刻意的迁怒,清淡之下暗藏锋芒,“贺先生,开锁师傅还没到?要不要我给你收拾一间客房,今晚索性在这里休息?”
贺和泽抬眸望她,一眼便精准捕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恼意。
他太懂她,清楚她这是无处撒气,只能将所有不快尽数迁怒于他。
可他今夜,偏不想顺势退让,乖乖服软。
素来沉稳的嗓音卸下厚重,添了几分慵懒轻薄的戏谑,漫不经心应声,“好啊!”
他素来偏爱她这般模样。
褪去对外的冷静自持,抛开女强人层层坚硬的伪装,会气恼,会别扭,会刁蛮任性。
这般有血有肉,摇曳鲜活的嗔怒模样,是唯独属于他的风景。
那些优雅得体,滴水不漏的疏离姿态,从来都是她与旁人的界限,唯有这份带着烟火气的小情绪,是破开所有隔阂的温柔破绽。
见他如此模样,他那颗悬起又纠结的心慢慢放松下去,一颗无处着落的心像是找到归属,终落在她这无理取闹的小情绪中。
被他无赖坦荡的态度堵得心口发闷,周之真压不住心底火气,冷笑着回击,“干脆让你睡我主卧,岂不更直接?”
“那倒不必如此急迫。”贺和泽神色悠然,半点不受她怒气影响,抬手将那只被攥得褶皱不堪的垃圾袋挪到角落,动作熟稔自然,全然没有做客的拘谨,“我给你烧点水,喝口热水,也好消化。”
“我饭都没吃,消化空气吗?”周之真瞬间炸毛,眉眼绷紧,像只被惹急的小兽,带着张牙舞爪的娇嗔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人。
贺和泽烧水的动作微顿,侧眸睨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揶揄,“怎么,小男友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明知你长途奔波劳累,居然只让你凑合吃飞机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