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大马路上没有什么车,红绿灯便形同虚设,一路都畅通无阻。
窗外溶成整片的街景飞速掠过,路灯一盏盏后退,光影在周序吟昏昏欲睡的脸上明明灭灭。
半梦半醒间,他已经推开房门,卡希迪靠在床头,抬头冲他笑:“回来了?饿不饿?”
尚未回答,手刹拉起,他也清醒过来,付款后下车朝家走去。
夜风扑面,发着凌晨特有的清冷,吹得衣角掀起,内衬紧贴身体。
他裹紧大衣,立起领子,又是想着卡希迪这会儿不知道进入梦乡多久了,又是想着等会到床上就可以钻进对方暖烘烘的怀里,便满心满眼皆是欢喜。
下意识加快速度,快走转为小跑,鞋底在地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落点,他嘴角不自觉带笑,直奔单元门。
然而下一秒,步伐便被打断——
砰!!!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这幕实在太过突然。
沉闷又厚重的巨响反复阻碍思考的进行,皮肉的炸裂与骨骼的碎裂,让周序吟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它如此靠近,如此真实,旨在粉碎一切美好。
他被钉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怎么停下的,更不知道为什么停下。
世界安静了几秒。
可怕的,死寂的几秒。
眼球最快恢复行动力。
重新聚焦后,成了强行运作的生锈齿轮,一厘米一厘米往下移动。
在景观灯照亮的一小块区域里,除了翠绿的草坪,零碎的石子,斑斓的花朵外。
还有一个东西。
不对。
那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姿势扭曲到不像人的人。
躯干剧烈抽搐,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冻住。
大脑最后才转动起来,无法拒绝画面处理,迟钝得出了浅显易懂的结论。
深咖的发,发梢微卷,有些凌乱地散在颈侧。
手掌摊开,虎口处有一颗小到不细寻几乎看不见的痣。
手指粗钝,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反射银光的素圈戒指。
还有那件T恤。
是他去年送出的生日礼物。
浅灰色的素麻,袖口有一圈条纹,他挑了很久,觉得这个款式很衬接受者的肤色。
可现在,它们全部褪去,只剩一片血红。
一片没有边际,如涨潮般反复加深的血红。
一片没有限制,如瘟疫般极速扩散的血红。
大片大片还在外渗,把花红草绿尽数没染,抱着不渗透地界誓不罢休的架势。
周序吟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他的爱人,卡希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