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干他们这一行的,“加班”二字无可厚非。
但是在周末玩得最开心的时候来一通这样的电话,属实是倒胃口。
煞风景的人前一句“突发情况”,后一句“没办法啊”,随即就是补充说明的一套丝滑连招:“阿坤有事假,阿斌请病假,咱们人手不够,得麻烦你多幸苦辛苦……”
辛苦辛苦。
这四个字周序吟几乎天天能听见。
铺设了大前提,加班就要无条件答应,必须任劳任怨,随叫随到。
可纵使心里有怨气,他也不会违反规则。
因为工作稳定和生活幸福,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全方位回绝对方的“一起吃饭”后,周序吟恹恹挂断电话。
等刺眼的屏幕自动熄灭,无力闭上眼睛。
还没抬起头——
小臂兀被一股力量拉动,脚后跟脱离地面,重心偏移,连带整个身体往前扑倒。
周边的微风波动,树叶沙沙作响,抢先钻入鼻腔的是一股特殊清香。
冷冽中带着丝缕苦调,是被劈开的陈年雪松木内部,侵略性占据了氧气的部分。
一声惊呼悬在喉头。
还没出口,便被一个人牢牢抱住了。
那不似寻常的拥抱。
手臂环过他的肩背,手掌扣住对侧肩胛,力道出奇大。
来人又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一半被薄薄的衣料阻挡,一半烫在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上。
事发突然,周序吟足足反应了两秒,身体才先于意识要挣脱:“你谁啊,干什么……”
“不好意思,帮个忙。”耳边的声音又低又急促,“有人跟着我。”
被他强硬扣住,周序吟不得不受着这半推半压,退至身后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身前是陌生人紧实而滚烫的胸膛。
他被迫困在这方寸之间,没有任何能动弹的空隙。
听见这两句话,他才注意到不远处有好几个人正在探头探脑寻找什么,动向很是专业。
因为卡希迪的身份,周序吟对于此类事情还是比较敏感。
镇定下来稍作思索后,他主动伸手作掩护。
手臂虚环在男人腰侧,指尖没有真正触碰衣料,他同样压低声音问:“需要帮你报警吗?”
男人摇了摇头,身体的强硬因为这份回应而有所松弛。
他把额头更深地压入周序吟颈侧,发梢紧跟着蹭过耳垂。
有点痒。
不知个中缘由,周序吟依然选择尊重对方。
他没有再说话,保持这个姿势,将宁和的目光投向远方湖面,他们一如一对在树下私语的普通情侣。
游乐场内欢快的音乐很响亮,却遮盖不过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周序吟还能感受到男人的心跳。
起初有些快,一点,一点,逐渐平缓,也仍比常人有力。
咚、咚、咚。
跳动伴随木质香一并将他笼络其中,把时间无限拉长。
过风无痕,落阳无声。
直到那几个家伙东张西望地要走近。
周序吟不假思索,单手覆盖在男人的后脑上,防住了暴露的一丁点可能性。
也促使对方的嘴唇触及自己的颈部。
另一份气息明显停顿了下,他却只关注其余人是否全部离开身边。
确定他们不会再回头之后,周序吟才拍拍对方:“都已经走了。”
男人没有立刻行动。
动作又维持了三四秒,才迟钝地放开他。
习惯性后退一步,周序吟端详着面前穿了一身名牌的陌生人。
个子很高。
比卡希迪还要高一些。
他的头发是棕色的,不会过短地暴露出整个额头,也不会过长显得邋遢。
作为医生,周序吟习惯性观察一个人的身体构造。
一般越高的人,比例反而越差。
但眼前的男人显然不是一般人。
腰线位置异于常人,上半身的褐色格子衬衣被收束进腰带里,包裹出劲瘦的腰部,灰色的长裤继而勾勒出修长的双腿轮廓。
那是个绝佳的身材比例。
男人上前半步。
领口处极细的银链若隐若现地坠在锁骨上,在暖阳下泛着冷光,随着他的行径小幅度晃动,显得有些性感。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勾下脸上的墨镜,横梁正好架在挺拔的鼻梁骨上,露出立体的眼窝轮廓和深邃的双眸。
“太感谢你了。”不再刻意压低的声线同刚才的局促判若两人。
稍稍低头,他便与周序吟靠得很近。
小麦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瑕疵,毫不夸张地说,比寺庙里坚持每天打扫的佛像还干净。
浅棕的眼睛亮堂而专注,琉璃球般滚动着,只映出唯一倒影。
莫名的压迫感逼得周序吟又后退半步,脚跟抵住树根,语气里还留着未散尽的警惕:“……那些是什么人?很危险吗?”
垂眸望着他须臾,男人极轻地笑了一下。
极其难捕捉,却叫本有些神秘的面容生动起来。
“很危险。”他一本正经地说,“他们是阻碍我快乐的人。”
“什么?”
看到周序吟满脸困惑,男人嘴角幅度的称得上灿烂,眸光却十分无辜:“他们不让我玩过山车一类的项目,是不是很过分?”
过、山、车?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周序吟先是一阵茫然,怀疑自己听错。
茫然过后,一股被愚弄的恼意油然而生。
他拉下脸来,声音冷了一个度:“你在耍我?”
对方想解释什么,唇角刚动了动。
声音却是从另一个方向响起:“阿吟。”
周序吟还没回应,肩膀就被圈揽,一转头,卡希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对他俨然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
紧蹙的眉头一松,他转刻舒心不少。
卡希迪充满敌意地锁定对面的第三人:“你是谁?做什么的?”
此刻的男人已重新戴上墨镜。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果是第一次见,一定会觉得他对分寸有着极强的把控:“你好,我是……”
“我们走吧。”不想节外生枝,周序吟径直打断了预备的自我介绍。
在前者隔着镜片的注视下,他一个眼神都不再给,挽着卡希迪动身就走,“一个怪家伙,别管他了。”
他走的痛快,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而当下,“怪家伙”居然又出现在眼前。
还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