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那都是场面话,但随着光标划到长子的照片时,他愣住了。
干净爽朗的笑容,配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前。
记忆飞速倒带,闪过几个画面——
游乐场里的搂抱、码头边上的急救、还有那句“随时联系”。
回了神,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衣柜前,将每个衣裤口袋掏了个遍。
好在念头并未落空。
他从一条黑色休闲裤里摸到那张被水泡成一团又晾得发硬的卡片,拇指并拢摊开,微卷的边缘落下簌簌纸屑。
烫金枝叶缠绕银色盾形徽标,字迹依旧清晰。
时氏财阀
时现
电话:XXX-XXXX-XXXX
盯着这些字眼,周序吟的指腹隐隐发烫。
那日他只是随手接过名片,没有细看一眼,后来洗衣服时还忘了拿出来。
时至今日,他正式知晓了男人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时氏财阀的大少爷。
捏着名片,周序吟眼目睹晨光四合。
时现会知道些什么吗?
能不能从他入手,去探探时氏的底?
如果用他说的话作为借口重新联系他……
可他还记得自己吗?会任由自己利用吗?
思来想去,周序吟一时半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手机忽而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最不想见到的名字。
周序吟蹙起眉头。
重返医院的这段日子,他过得并不轻松。
为萨林抓着各种机会报复他,譬如,他申请的关键设备要么“正在保养”,要么“已被预约”,再譬如,急诊夜班和节假日的排班表上,他的名字出现得格外频繁。
而此人不满足于私底下使绊子,在科室小会上,周序吟提出的治疗方案总被他以各种理由驳回,转而采用更保守却可能效果不佳的方案,甚至其他医生的小失误,也会被他意有所指地引向周序吟的表达不清或安排不当。
周序吟便把这些当做磨炼,全盘接受,按时完成所有工作,质量无可指摘。
然而无言换来的,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主任,下个月的学术会议和后续科研项目,为什么突然换人了?”他拿着早已获批的通知问,“院领导不是已经签过字吗?”
靠在宽大的皮椅里,为萨林肥胖的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计划赶不上变化嘛,院里觉得捷诺医生更适合这个方向,周医生啊,你得理解,资源要留给听话的人。”
他倾身向前,循循善诱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跟我服个软,我还是很乐意勉为其难和你在一起,你的,就还是你的。”
看着他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周序吟忽然涌起一阵荒谬的轻松。
他点了点头,神色漠然:“好,我懂了,正好我家里还有些私事要处理,需要请假一周,另外,以后排班请按医院规定来,我不会再接连续夜班,如果主任不批假,或排班不合理,我会按程序向院办和工会反映。”
“你威胁我?!”为萨林整个面颊涨红,气急败坏道。
“我只是在陈述我的权利。”不再看他,周序吟头也不回离开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巨响和模糊的怒骂:“……有能耐你永远别回来!”
白大褂的下摆扬起,周序吟走得很快。
迈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花。
他在台阶上站立须臾,阖眼感受落在眼皮间的温热。
身体放松下来,心里也做好了一个决定。
他要放弃身后相对安稳的职业路径了。
这很荒唐,却并不是冲动。
或许从卡希迪死的那一刻就成了必然。
继续留下,也不过是把凌迟拉得更长,还不如把所有精力放在时氏身上。
长呼出一口气,周序吟考虑起下一步。
他想起抽屉里那张名片,想起那人发作哮喘时的虚弱,想起那位随口一提的私人医生,以及那句“请假频繁,经常看不到人。”
如果他想查时氏,还有什么比进入内部更直接的办法?
至于如何进入内部……
他的眸中满是清明。
雇工背着雇主捣鼓的事情,或许就是开启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