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光裸上身的壮汉恶狠命瞪着他,满是刺青的手还拎着酒瓶,液体洒出几滴落在他衣袖边,弥散出刺鼻的酒精味。
周序吟不想生事端,低头道歉后就准备绕开。
但壮汉不依不饶,揪起他的后领:“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懂不懂规矩啊?谁带你进来的?”
余光瞥见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周序吟头也不抬,将手机塞进裤袋,说话声只有自己听得见:“我是……”
“什么?!”壮汉凑近要听。
他抓准时机,沉肩向前一撞,顶开壮汉,拔腿朝相反方向跑去!
“操!快他X来人!”
“拦住那小子!他根本不是来看比赛的!”
脚步声和怒吼声登时在四面八方炸开。
费力拨开人群,周序吟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但人太多了,他根本跑不快,身体不断擦碰过人,怨声四起,有人推他,有人想抓他,他跑跑停停,全靠极度紧张的身体支撑行动。
一个打手从侧面扑过来,风声呼啸。
他本能地弯腰,对方的拳头擦着他头皮过去,“砰”地砸在身后一个人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血从鼻子里喷出来,引发一片尖叫和谩骂。
他趁机踢翻一个垃圾桶,连着撞倒一张凳子,极短暂地阻挡追兵。
混乱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心跳只增不减。
至少四个壮汉,正拿着不同的器械,从好几个方向朝他围过来!
他钻进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
过道很窄,两侧堆着破损的擂台角柱,成箱的空酒瓶和散发着霉味的旧垫子。
人跌跌撞撞往前,脚下的碎玻璃咯吱作响。
追击的脚步近在咫尺,有人在喊:“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他分秒必争。
然而——
过道尽头是死路。
只有几个用来装冰块的巨大泡沫箱堆在墙角。
全身汗毛直立,周序吟急中生智。
他抓起个空酒瓶,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砸向身后的灯!
玻璃应声碎裂,内胆闪烁两下,过道彻底陷入黑暗。
他没空喘息,更不敢停下。
手脚并用攀上摇摇晃晃的箱子堆,泡沫箱在脚下滑动,冰块滚落,他在滑倒前,眼疾手快扒住天花板上一条通风管道边缘。
管道锈迹斑斑,好在能承受他的重量,他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把自己拉了上去,蜷缩进管道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尽量往边上靠。
紧接着,手电筒的光束扫进来。
他定格住了。
“人呢?”
“肯定在附近,搜!”
光束在过道里来回晃动,那是一把把锋利的刃。
而周序吟是案板上承受威慑的鱼,咬紧嘴唇,屏住呼吸,不敢放松警惕,连眼都没眨。
一滴汗水却不合时宜地从额头滑落,顺着面颊轮廓,滴在管道上。
嗒。
一声轻响。
他骇得肺部猝然收缩。
刹那间,他觉得脊骨上趴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张开獠牙蠢蠢欲动,他的生机被压迫到边界。
幸而,远处擂台跃起的欢呼盖过了它。
方要松懈,可老天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有人狐疑地抬头,顺着电筒看向他藏身的阴影。
他眯起眼慢慢走近,一边嘴角缓缓勾起,浑身上下写满了危险二字。
两边持起的手电筒和钢管不断交替举高。
每上移一寸,周序吟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全身肌群紧绷,再用力都能扯断皮肉,冷汗浸透后背,他黏得难受,却一动不敢动。
须臾,那只手臂筋肉凸起,一个用力捅上来!
空气里死寂了几秒。
也许是几个世纪。
“啧。”
打手的低骂将被无限拉长的时空折叠回现实,“这能给那小子跑了?”
他从周序吟脚边几毫米抽回钢管,带起一阵灰。
光束打着转移开,收缩在道路尽头。
脚步声远去,光点周序吟又等了几分钟才从管道上滑下来,深深吐出嗓子眼里那口憋到极限的气。
扶着墙,他几乎要虚脱,腿软得站不住也不敢停留,顺着记忆中来时的另一条岔路,磕磕绊绊地摸去。
背景的打拳与吼叫丝毫不减,好像在为了这场猫抓老鼠的戏码而喝彩。
“在那边!他往出口跑了!”
光亮让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一次追上来!周序吟肾上腺素飙升至最高,只顾着朝前冲。
双腿的超负荷让他好几次都要跌倒,愣是靠迈出更大的步伐稳住身形。
就这么没命地又冲了百来步——
道路尽头,铁门虚掩,月光从宽敞的缝隙透进来。
他一把推开没有上锁的铁门,清冷新鲜的空气灌入肺中。
踉跄冲上地面,他大口呼气,胸前火辣辣地疼,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僻静的后街。
不远处就是繁华商业区的主干道,灯火通明,一切如常。
周边一时失去的可供遮挡的东西。
他双腿发颤,正计划要不要来个灯下黑。
就在这时,街边一辆纯黑的布加迪亮起了行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