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时现也跟着上了车。
“想和阿妈有个照应,干脆住那了。”他言简意赅,没再听到追问。
车辆驶出公馆,在金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周序吟原以为时现是顺路才同行,草率看了眼窗外,没再留神。
结果这车根本没往他说的地址去。
它径直拐进了一家高级百货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疑惑:“这是?”
时现笑容温煦:“一周后的慈善拍卖会,想让你陪我出席,当然不像上次的舞会干站旁边,所以得给你挑身正式的衣服,正好你身上这件也需要换新了。”
慈善拍卖会。
想起死去的人,周序吟怎么听怎么觉得“慈善”二字名不副实。
瞧着时现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他嗤之以鼻,走进电梯后,故意说:“大少爷心善,不知能否让我给阿妈也挑件衣服?”
“当然可以。”后者二话不说答应,还补充道,“你可以多给阿姨挑两件。”
门开后,柜台小姐迎出来,看到来人十分恭敬:“时大少爷今日想要身什么样的衣服?”
他把周序吟往前一推:“给他挑几套参加正式场合的西装。”
周序吟来不及拒绝,就被小姐笑吟吟地带去了更衣间。
他几经进出,从裁剪利落的深灰款,到面料柔软的藏青款,再到复古矜贵的纯黑款。
小姐夸得天花乱坠,但时现始终不甚满意。
直到他差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准备把整个店里的西装都给他来一遍时,终于没有听到“再换”二字。
他走出更衣室,对镜审视这套设计别出心裁的西装。
颜色雾霾蓝,版型偏意式,肩线挺括,收腰明显,衣摆分边,面料上布着的暗纹在强光照射下若隐若现,领口处还别着一枚金色枝叶徽章。
镜子里,时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低下头,亲自替他整理翘起的衣领。
两人距离很近,温度也相近。
“您说二少爷想当继承人。”周序吟忽而开口,“难道您就不想吗?”
调整领带的手一滞,他接着问,“还是说,您认定,继承人非您莫属?”
直到领子一丝不苟,时现的双眸才转到周序吟映在镜子里的脸上。
轻笑一声,他的手顺着正装的纽扣往下,滑过腰际,抚平衣摆,再慢慢收回。
“当或不当继承人,并不会改变某些事情。”他将语速放慢,手上的动作也顺势缓下来,虚绕在了收腰处,“其中不乏我想做的,所以我并不在意会否成为继承人。”
这还真是上层人才能说出的虚伪言论。
周序吟在心底冷笑一声。
好比富公子爱上穷丫头,信誓旦旦表示不要钱财要自由,结果他所以为的贫穷,比贫民窟的生活水平还要高上一大截。
“少爷的确与众不同。”他压下讽色,攻击力不减,“我能否请教一番,什么事不要金钱,不要权势,却能鹤立鸡群,为您所求?”
指向明显的阴阳怪气没触动时现半点波澜:“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不给一秒反应,他俯下身,将将停在周序吟的脸畔。
“比如……”他嘴角勾起,微烫的气息绵绵密密擦过小巧的耳廓,“和你在一起。”
语义含混,暧昧难辨。
眉心一跳,周序吟意识到他这是在故意打岔,立马大步一跨,离开了他方圆五米外。
他板板正正道:“我试好了,就这件吧。”
时现含笑望着他,又朝不远处的小姐招招手,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周序吟猜准没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一会儿的功夫,小姐推着一排移动衣架来了。
T恤、卫衣、休闲衬衫、薄针织衫等等等等,各色各样,挂了满满两排。
她笑眯眯道:“时大少爷说,周先生您皮肤白,穿亮色好看。”
周序吟:“?”
他望向时现,后者一脸无辜:“身上的不换下来,等会儿茶渍被家人看到,岂不还得解释?”
说完,他坐到沙发上,抬掌给出个“请便”的手势。
惬意后靠,好不自在。
周序吟轻吸一口气。
没错,不能让阿妈担心。
常服得换,又不能穿着西装回家,这和套件睡衣上手术台有什么区别?
况且他本来就想宰这人一笔,多试两件就多试两件吧。
调理完毕,他接过衣服进了更衣间。
却不料,这是成为人形模特的开端。
第一件浅粉T恤,修身轻便。
时现点头称赞:“很合适。”
第二件明橙色卫衣,宽松舒服。
时现比大拇指:“也不错。”
第三件奶油白针织衫,慵懒温柔。
时现眼睛发亮:“这件更好。”
第四件印花衬衫,百搭醒目。
时现坐直身体:“这个必须要。”
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
到第N件的时候,周序吟终于忍不住了。
“大少爷。”他义正辞严地打住,“我不是来进货的,只是把脏衣服换掉而已。”
时现眨眨眼,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有差别吗?
周序吟:“……”
这场换装游戏以周序吟从那堆衣服里挑了两件不太张扬的告终,时现还还意犹未尽地企图再给他拿几件,他扭头就走。
离开前还听见几个柜台小姐兴致勃勃探讨着:“时大少爷眼光真好!每一件都很好看……真配啊……”
可别配了。
他压住额角揉了揉。
身体活像打了一场大战。
真不知道是谁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