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的着布条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周序吟盯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抬手,覆面,系结。
“可别趁机勒我哦。”他轻轻一笑。
“……”准备大发力特发力的架势一顿,周序吟也笑。
“怎么会呢,大少爷。”
重覆武装的时现慢条斯理地退了出去,藤蔓重新垂下,切断光亮与影子。
方才的一切好似都没发生过。
靠在墙上,周序吟抬手揉了揉脖子,耳根那点热意被风一吹,凉丝丝的,似是下去了。
这个人到底是幼稚,还是纯粹想逗他?
为什么他每次都能被耍得团团转?
啧。
越想越憋屈,他抬腿要走。
转念一忖,现在出去,刚才为了不被人发现窝囊在这里又算什么?
躲着!
最后,周序吟在缝隙里待到倒计时结束,赢得了胜利。
孩子们涌上来,抱着他的腰和手臂,你一句我一句:
“阿吟哥哥藏哪里了?”
“我们怎么都找不到!”
“阿吟哥哥玩捉迷藏还是那么厉害!”
时现落在最后,含笑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
周序吟没看他,顺手帮阿德捋了捋凌乱飞边的头发:“秘密,下次你们也许就能找到我了。”
大家兴便冲冲跑开,期待下一次捉迷藏。
“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吧?”
不知何时靠近身侧的人,留了句暧昧不清的低语。
周序吟佯装没听懂,四两拨千斤:“大少爷说是就是,我在您面前,不敢有秘密。”
“阿吟哥哥,阿现哥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插进来。
两人转低头望去,是个圆脸的小女孩。
她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多半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
“怎么了阿雅?”周序吟温柔地问。
“这个,我想,送给你们。”女孩摊开白净的手,掌心躺着两条歪歪扭扭的红绳,皱巴巴的线头也没藏好,“是我,自己编的。”
她说话慢慢吞吞,比蜗牛爬还慢点,脸上带了些羞赧,眼里却盈满期待。
周序吟还没回答,时现率先蹲下身,伸手接过红绳,轻拍拍她又细又软的头发:“谢谢你,我很喜欢,我相信序吟也很喜欢,是不是?”
他自然地把问题抛来。
得到后者没看他一眼,只对阿雅的肯定。
等小女孩兴高采烈离开后,时现站起身,拉起周序吟的左手。
他才看向时现,本能要挣脱。
但对方只是把一条红绳戴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擦过腕骨,带起一点儿痒。
他系得很慢,一边收紧一边说:“这么小就会编手绳,真是心灵手巧。”
周序吟便没有再动,轻声说明:“福利院里人来人往,有些孩子运气好,一来就有人愿意收养,有些孩子却迟迟无人问津,阿雅反应比别人慢,就更不容易被挑中,她总觉得自己笨,你夸她心灵手巧,她听见了一定很高兴。”
“你怎么不早说?”
周序吟微愣,瞧见时现大步朝着阿雅走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扬起嘴角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脸上缓慢地绽放出一个如花的笑,还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时现又把她举高,放在肩膀上,阿雅坐在那里,两只手抓着他的,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慢慢地就松开了,咯咯笑起来。
这下可不得了。
阿德第一个冲上去,扯着时现的衣角喊“我也要”,其他孩子也跟着围过来,一个个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对高大坐骑的渴望。
时现好脾气地放下阿雅,又抱起阿德,把孩子们轮了一圈。
欢呼声此起彼伏,院里如炸了锅,夕阳将他们拉出一道道影子,融洽成一体的温馨。
周序吟看了好半晌,看到时现差点对上来的瞳孔,立马别开眼,低头整理袖口。
红绳在腕部绕了两圈,打了个不怎么美观的结,但很结实。
“想什么呢?”
时现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周序吟倒退半步,回神抿出个笑:“天色不早了,大少爷早点回去休息吧。”
前者没动身。
只是伸手,露出剩下那条红绳。
“我刚才都帮你戴了,你难道不应该礼尚往来?”他答非所问,“这可是阿雅的心意。”
自然眨眼三下,周序吟接过红绳,绕上他的左腕,系得又利落又漂亮:“这样可以吗,少爷?”
时现没有直接应话。
他拉起周序吟的左手,靠在一起比对,笑吟吟道:“看上去真般配,果然是一对。”
“这是什么胡话。”周序吟迅速抽离。
“我说这两条红绳很是般配啊,你不觉得吗?”
“……是,您说得都对。”
坐上车后座时,时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来电“阿忻”。
接起来,那边吵嚷作一团,说笑的,唱歌的,差点压过讲话的女声:“阿现哥,阿忻醉了,您来接她吧。”
他才想起时忻今日去参加诗琳法的生日聚会了。
刚要吩咐司机改道,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阿现,我临时有事要出一趟远门,拍卖会恐怕没法出席。”时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回来我交代你些事,到时候就由你主持大局。”
他应声说好,转而在通讯录里翻了两页,找到时慕拨出去。
抵达定位点时,时慕脸色不太好。
推门而入,里头人不少,时忻靠在一个男人的肩上,已经没什么意识。
他怒火中烧,冲过去把时忻一把拽起,冷声质问男人:“你谁?谁让你碰我妹妹?”
众人的狂欢戛然而止。
男人被他吓了一跳,举起双手往后退,诗琳法赶紧起身要解释:“他是阿忻的……”
“阿慕哥。”旁边的妮妲打断她,“阿忻喝多了,你赶紧带她回去吧,她需要休息。”
她使了个眼色,诗琳法才反应过来,住了嘴。
“他是阿忻的谁?”时慕仍盯着男人。
“朋友,朋友。”诗琳法赔笑道,“阿慕哥你别多想,就是普通朋友,阿忻喝多了,他帮忙扶一下而已。”
时慕冷哼一声,把外套裹在时忻身上,直接抱着人往外走。
车子停在路边,他拉开后座的门,把她放进去。
靠在座椅上,她面颊泛红,呼吸平稳,睫毛上下极轻地扑朔,不知梦到了什么,口中偶尔黏黏糊糊地呓语:“小时候,你们也是这样宠我……哎,好想回到小时候啊,现在这样一点也不好,大哥二哥没有以前关系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们回到以前了……”
“……我也想回到过去。”时慕盯着她,手握拳捏紧,“那样,你就永远跟在我身边,永远也不会看着别人去了。”
狭窄的车内,暗流涌动,隐秘而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