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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孤岛疑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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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为了不跟时慕回去,她几乎没有犹豫,浅浅笑道:“当然,我们走吧。”

被留在原地的时慕,两只手骨骼咔咔作响,可惜雅尔不是周序吟,不是能被当面拒绝,更不是能被称作“家伙”的人。

他只能捏紧拳头,转身踩响甲板,回船舱了。

两拨人分别走开,周序吟这边又恢复了清净,他顺手欲再喝一口,却吸了份空气。

杯子里只剩下几颗果粒。

捞了两下没捞出来,他便动身去找垃圾桶。

船上的垃圾桶造型独特,设计成鲸鱼模样,东西扔进去,头上还会拟态呼吸孔喷出水柱来,小小一管顷刻又落回去。

周序吟觉得稀奇,在口袋里摸索起有什么能丢的。

奈何平常扔垃圾太勤快,从裤子到衣服,里外摸了一圈,啥也没摸着。

想着回程还有机会,他转身就走。

耳边却拦上一句:“看来你与阿忻的关系,比与我更好些?”

双手插兜,周序吟面无表情地想:这兄妹三人是在完成什么KPI吗?一个接一个地来。

抬起头,他摆出的微笑无比标准:“大少爷说笑了,哪有什么更好一说,您和三小姐于我而言,都是雇主。”

时现今日这身打扮,倒是与游乐园初见时没有多少差别。

黑色墨镜推在头顶,格纹衬衫外面多套了件短款外衣,袖扣未系,挽起一角,露出腕骨,气定神闲地站在旁边。

“要这么说,我还是你的患者。”他靠过来,与他四目相对,“你对患者,就不会多主动关心一下?”

超越安全距离,时现又非要用磁性的嗓音絮语,像在引诱他想起福利院的场景。

闭了闭眼,周序吟把暧昧相关全部从脑子里扔了出去。

睁开眼,他嘴角弧度没变半分:“少爷说过,药品掉水里是偶然事件,我自然对您的话深信不疑,再有,我行李中也备着药品,若多问询,不就是平添烦恼?”

“噢——”后撤半步,时现眨眨眼,“原来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你当是很重视我的。”

“……”周序吟皮笑肉不笑,“我同少爷相处这么些时日,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人应该更自信,方能无所畏惧。”

他掉头就走,时现哪里听不明白他的暗讽,却还是不急不恼跟了上去。

“其实我小时候不算自信,反而还很孤僻,甚至自闭。”大步持平他,时现一本正经道,“据说母亲那会儿还想给我弄点药调理一番。”

“噢,您母亲也是医生?”

“她是药剂师。”

“晓得了。”周序吟加快脚步,顺口一接,“后来您母亲真给您配置出特效药,您吃完就开窍了。”

化身虎皮膏药,不管东南西北,时现依着他的话打趣:“若是真的,这药如今应该是我们时氏的镇店之宝。”

“您没印象吗?”

“那段记忆太模糊了,我只记得哮喘也大概从那时开始。”他苦恼地点了点肺部,“这可比自闭症难搞多了,毕竟自闭不会动不动感觉要死了。”

两人就这样你快我也快,你慢我便慢地拉扯到船舷边上。

几不可察地出了口气,周序吟只能和他继续对话:“心理方面的问题未必比身体问题简单。”

“噢?比如?”

“身体有问题可以吃药,可心病药石难医,严重的情况下,同样致死。”他的思绪顺着话语渐行渐远,“轻则抑郁焦虑狂躁,终日困在情绪里出不来,重则出现幻觉,妄想,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一视同仁地伤害自己甚至他人。”

时现靠栏杆上的背脊一顿:“没有解决的办法?”

“通常只能抑制,根治无比困难,否则精神病院也不会那么让人避之不及。”

直勾勾盯着周序吟的侧脸,时现没有立即接话。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些,露出额角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宝蓝的眼睛望着远处,与辉芒平静地交融,吐字间,他的唇透着柔润的光泽,许是方才饮过的橙汁在作祟,晃得人心头发痒。

“序吟。”几秒后,他如是问,“你有过心病吗?”

字眼落得太巧,如同音符串起记忆的乐章。

各式各样的尸体鲜血淋漓,层出不穷的噩梦怪诞奇诡,耳畔的声音很吵,尖叫声,脚步声,闷响声,砍刀声……他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不得不盯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过去的碎片插进大脑,周序吟朝向他,面色如常:“没有。”

时现望进他的瞳孔中,他便任由对方看。

正常眨眼,正常呼吸,正常声调,正常表情,他自认为非常有天赋做这种不需要任何反应的伪装。

是非黑白,不论何时何地何缘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没有人怀疑过它的真实性,当然也不会有人去探究原因。

包括卡希迪。

以至类似的话重复着重复着,也在他心里成真的了。

他讨厌这样的问题,讨厌把既定事实翻来覆去琢磨个遍。

他认定自己只是偶尔被外界冲击,导致了不适应。

比如死亡,比如威胁,比如不该触碰的事物。

他也认定哪怕质疑千百遍,都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可浑身电击般一悚,他赫然抬眼。

口袋里狠劲捏紧到要穿透皮肉的指头,被时现不知何时伸过来的手撬开了。

从小指开始,根根分明,节节衔接,力道分外细致,移速偏又深刻,这样的触碰,与其说周序吟忘记挣扎,倒不如说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指尖发麻,骨节发软,仿佛被泡在温泉里的冰块,一点一点化开。

炙热的掌心覆上来,他僵在那,任由对方插进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地十指交握住。

体温顺皮肤传导过来,动作是侵略,是进攻,是霸道地占据。

言语却缠绵悱恻,缓和的,退让的,好比情人间耳语。

“好巧。”时现说,“我也没有。”

周序吟的耳垂,好像被一串极小极密的牙齿飞快咬了几口。

海风依旧在吹,渡轮依旧在行驶。

浪花拍在船身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也像他的心跳,沉闷却又响彻云霄。

奇怪。

他纳闷地想。

这怎么不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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