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很早睡了。”他的脸色还没缓过来,“今天天没亮就起来干活,修剪完东边的灌木,就被尖叫吸引来了。”
“早些时候有看到可疑人员吗?”
他犹豫了一下:“没、没有。”
问到了一圈众人都表示没发现异常,直到最后一个男人。
“拍卖会后半场,我听见有人争执的声音。”他背脊直挺,双手交覆于身前,“应该是在展品仓库那边。”
时现眼神一凛:“听清是谁了吗?”
“一个有点儿像达西,离得远,不能完全确定,另一个是女声。”
“说话的内容呢?”
男人摇摇头:“我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就没多在意。”
问话结束,佣人们如临大赦地接连离开。
“威拉说,达西和女人争执过。”周序吟把刚才的问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有没有可能是外人偷偷跟到了岛上?藏在某个地方?”
时现道:“所有的宾客都记名在册,上船前下船后也都核对过,我又让人在岛上搜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人。”
“那他就是与宾客或佣人争执,那人多半是凶手,而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序吟。”时现奇异地望向他,“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是他杀?也许真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
周序吟没吭声。
从卡希迪到皮姆拉再到达西,意外和自杀一个接一个,见鬼了。
“直觉吧。”他敷衍地回答。
尽管众人不会主动去多思考,但第二场拍卖估计也没办法再和和气气地举办了。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延迟,等日后再补办一场。
大家都希望警方能快点来,他们能尽快离开。
可惜,坏消息永远比好消息更早一步。
那会儿周序吟正好在时现房间里。
大少爷坐在床边,听诊器从肘弯转移到他的胸口,他跟随节奏深呼吸。
做了没几下,普默拉敲门进来,见屋里的情形,腿脚一滞,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周序吟主动摘下工具:“我先出去。”
还没站起身,手背被时现按住,他朝普默拉示意:“没事,说吧。”
管家便走到近前,沉声说道:“少爷,信号器线路被人剪断了,连备用的都毁了。”
周序吟头也不抬。
监测心率,测量血压,完成检查后,他默不作声地把时现的袖子放下,又将东西一件件收回医疗箱里。
直到普默拉领下一切吩咐退出屋子,他才重新看向时现。
“您看。”他表情不变,平平出声,“有人从中作梗,不让我们联系岸上,非要拖到最后一刻。”
后者随手推开窗户。
灰白的海浪一层接一层拍在礁石上,碎成堆泡沫,鼓起后炸开的凉意,随天边气息一同进来。
冰凉,透气,令人清醒。
“他还想杀人。”加重语气,周序吟又补了句。
时现撑着太阳穴,转了转指头:“可现在让大家知道有杀人犯,不是好事。”
“瞒着他们难道就合适吗?”
“不合适又能怎样呢?所有人挤在一起闹,场面会如何?”
他不带情绪地温声引导,周序吟抿了抿唇。
说得没有错。
瞒与不瞒,在道德层面差异显著。
实则两个都是死棋,除了矮子里面拔高个,别无他法。
鼻息绵长,他说:“至少让大家提高警惕吧。”
“我明白。”时现露出一个安慰的笑,“用餐结束,我会与大家交代清楚,早点回房,锁好门窗,不要单独行动,至于原因么,就说失窃者可能还有别的意图,这样,你可安心?”
周序吟点点头。
窗外的云层就这么越来越厚,厚得要压下来。
众人齐聚餐厅。
发现仍旧走不了,白日的强颜欢笑撑不住了,气氛沉甸甸的,反衬得刀叉碰盘子的声音格外响亮。
尚尼隆叉起一块鱼肉,送到嘴边又放下了,反复了几次,脸色越来越难看。
“吃不下去。”他把叉子一扔,靠在椅背上,“白天那事儿太恶心了,现在想起来才上头。”
莎莎坐在他旁边,面前也只动了几口。
侧过头,她声音轻轻的:“还是得吃点喝点,不然身体受不了。”
尚尼隆犹豫了一下,表情还是很勉强,叉了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又端起水杯喝了半杯。
同一张桌上,周序吟也没什么食欲,与时忻都只喝了点汤水,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
他拿起筷子,还是想往腹中扒两口饭。
就在这时,尚尼隆突然闷哼一声,像是被噎住。
又挤出个音调,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领口,咳呛着,大喘着,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动静吸引了全桌,但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张开嘴欲说什么,噗——
就出来了一大口鲜血!
血液喷在桌布上,溅到旁边的餐盘里,他无了生气,直挺挺往旁倒去,吓得两边人尖叫着弹开。
莎莎惊恐地想去拉他,但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亦僵住了。
女人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抓住,整个人已砸在地板上。
不到三秒,他们就样躺着,两双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