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的伤让周序吟在医院养护了一段时日。
为了缝针,头发被剃掉一小块,好在正面看没什么区别。
观察一番,他走出卫生间,就看见西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脚边隔着个果篮:“伤好些了吗?给你带的。”
“谢了。”他将垃圾桶踢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削起来。
“拍卖会那几个案子定性了。”他听见西渟说,“达西的确是自杀。”
手中的刀刃贴着果皮往下走,薄薄一条越来越长:“理由?动机?”
“没找到,但排除所有他杀迹象,只能是自杀。”
得到这个结论,周序吟有种荒谬的合理。
起初以为是女人犯下一切,结果达西之死被女人排除,便只剩这一种可能。
但合理不意味着他认可,而是没法解释的无奈。
他出了口气:“其他事情呢?”
“尚尼隆的死与纵火烧岛确系医生特瓦莎一人所为,火虽然扑灭,林子还是毁了大半,还有……”
“嗯?”他把削好的果肉递出去。
“特瓦莎死了。”
重新拿出篮子的第二个苹果差点在手里一滑,周序吟蓦然抬首:“死了?怎么死的?”
“自杀。”案子不归西渟管,他陈述的是那天乍钼告诉他的全程,“特瓦莎一口咬定男友的死有问题,要利用凶案把事闹大,逼警方重查,结果证据还没拿出来,人就磕药死了,据说精神不太正常。”
“她的男友不是尚尼隆?”
“不,她正牌男友叫皮姆拉。”
那三个字令周序吟瞳孔骤缩,拿刀的手一歪——
“嘶——”
“怎么了?”西渟定睛一看,刀给食指划了个大口子,血珠直冒,他赶紧上下左右掏兜,还真掏出一条皱巴巴的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塞那备用的。
撕开包装,他一面帮周序吟缠上,一面念叨:“多大人还能划到手,走神也不……”
话音未落,一道女声凭空闯了进来:“序吟哥,我们来看你啦!”
小高跟清脆踏在地面上,一如悦耳的钟琴。
西渟才把创可贴压实,俩人一起抬头,看见前后脚进门来的时忻和时现。
四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空气莫名干巴,挤得呼吸都不通畅。
周序吟还被抓着,时现上前一步,似是漫不经心扫过一眼,主动破冰:“序吟,这位是?”
“我的朋友西渟·汶耶。”他抽回手,又转头对西渟道,“我的雇主时现时大少爷,时忻时三小姐。”
装填太多东西的脑子晃了一圈,西渟的眼熟总算对上号,也站起来:“时先生,时小姐,你们好,我是曼谷警局的西渟。”
回握上手,时现优雅地颔首:“阿忻最是崇拜警察,进出最危险的地方,抓捕社会的毒瘤,汶耶警官这样相貌堂堂还如此关照朋友的,她得视为榜样了。”
那双杏眼果然亮晶晶地眨巴眨巴,西渟因而忽略了“如此关照”加重音的底层逻辑:“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时现也没多客套,坐到周序吟身边,让时忻把保温罐拿出来:“阿忻特地监制的补汤,你可得赏脸喝点。”
小姑娘麻利地把东西盛出来,不锈钢碗里飘着几粒枸杞,热气袅袅。
周序吟不好拒绝,欲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收纳的地方还没找到,就被时现自然地接过继续削。
手空了,人还晃神,汤碗已放进掌心,两双眼睛直勾勾等着。
他便不再磨叽,舀起勺一口一口喝下。
左边的时忻期待口感与味道,他浅笑点头,右边的时现安稳削皮,时不时看他一眼,表达大差不差。
西渟瞅着这融洽作一家三口的一幕,指尖点在膝盖上琢磨。
怎么看都是中间那个比较像主子吧?
不好打破平衡,事情下次再问也来得及。
告别出口,他欲动身先行。
周序吟见状,赶紧放下汤。
适逢时现削完苹果伸来手。
于是,他们的手臂就这么戏剧性地堪堪交错,一只越过另一只,径直拉住目标:“等等,你一会儿有事?”
“倒是没有。”目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不过……你们不用话家常?”
周序吟才看回时现:“大少爷,阿渟在这不碍事吧?我还有些话想和他说。”
“怎么会?”后者眯眼一笑,眼珠子不带转的。
“既然是序吟的朋友,一块聊聊天有什么?”他再度把苹果往中间递了递,还贴心垫了张纸,“来。”
没能离开的西渟多看时现一眼,带着疑虑坐下来。
周序吟倒是安心了,果肉咬下去一声清脆,甘甜入喉。
家常这种事,周序吟没想过会和时氏的人唠起来。
但时忻这样真诚的小姑娘,东一句凑在医院住得惯不惯,西一句吃得怎么样,有没有人陪他聊天,他想敷衍都觉得过意不去,便说医院跟他家一样,不用担心,她又由此发散,同他聊七聊八,他也一一耐心回答。
等她问够了,旁边的时现才开口:“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他的脑袋一时空白。
生日?
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