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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旧梦前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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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户飘进来,插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微粒打磨得发亮。

盯他良久,周序吟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素长的食指朝他领口缓慢轻巧地一勾。

没多大力气,也迫使他前倾。

稍稍垫脚,下巴脱离指尖,他将嘴凑到时现耳边,淡色薄唇轻启:“我比较想知道……”

字眼像掉进麦芽糖罐里又被夹出来,滚过牙齿,绕上舌尖。

他又故意停顿,把那口甜腻涂抹到极致,加深了三分燥热,三分旖旎——

“蛋糕还做不做了?”

语气陡转,暧昧收归平淡,没了下文。

时现身前一空,周序吟早已退开,手里的动作没停,两样半成品快速混合,翻拌,倒模,刮平。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关上烤箱门,拧好定时器,他双手抱臂靠在台面旁边,瞥了时现一眼:“大少爷说要同我DIY,可蛋糕胚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在原地定了两秒,时现轻笑一声,若无其事理了理衣领,双手投降:“还有奶油,我来做。”

“您真会找活计,奶油还需要做吗?倒出来给机器打发一下就好了。”

“唔……说的在理。”他苦恼地锤了下头 “那我手打?”

大眼瞪小眼须臾,周序吟忍不住先笑,嘴角弯上,眼尾的弧度随之软了,时现也跟着笑起来,露出一口工整的白牙。

厨房里弥漫着面粉和牛奶的气味,暖融融的,混着烤箱升温时散发的那股气息,闻着就分泌津液。

台面上还有没收拾完的蛋壳和塑料袋,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滴落下来,在瓷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得亏原材料够新鲜,制作人手艺够好,蛋糕的味道竟还不错。

切开的时候,外头的奶油与里面的组织均匀细密,咬一口湿润绵软,甜度刚好。

食用完成品,周序吟以为这场庆祝算是结束了,谁料出了门,就被塞进车里,一路直达水族馆。

立于高墙下,他转头看向时现:“这就是大少爷说的,有重要的事?”

“不重要吗?”时现一脸无辜,周序吟都能猜到他后半句说什么,还没做个“stop”的手势,已经听到,“陪你过生日,可太重要了。”

他堆出一个笑:“真是受宠若惊,让少爷费心。”

穿过检票口,他们往里走,进入一条长长的海底隧道。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弧形的另一侧,把整个空间染成深蓝色,各类鱼儿在珊瑚礁间穿插,从头顶游过,仿若空中撒出的一把碎宝石,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周序吟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驻足,鱼群散开,露出中间那片空旷的蓝。

他仰起头,伸出手,视觉错觉让指尖触碰到玻璃,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海洋生物似乎从他掌心上游过。

时现站在他侧后方问:“你对海洋,也是从有记忆以来就喜欢?”

周序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自己表达出来的喜欢从未掩饰。

他只是在想。

果然。

时现探究他,对他的想法不局限于一般的上下属。

而他,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从时忻嘴里了解到,过些时日的圣诞节,时氏会按惯例举办自己人的晚宴,据说除了本家,一部分时氏的核心元老都会前往时奉的公馆参加宴会。

如果他也能够同行,指不定能从宴会上听到什么,再不济,也能对他没机会进入的地方有个初步了解,为日后的潜入做准备。

先前他还愁没有门路,差点就打算等下个机会,眼下突破口自己送上门,思路便清晰了。

一个刚进来不久的私人医生是外人,没资格参加圣诞晚宴。

那如果是时现的人呢?

一旦成为时现的人,不说这次的家庭晚宴可以参加,日后想要更自如地出入时氏的重要场合或者重要场所,也就容易多了吧。

他也不能突然主动。

目的性太强,太假了。

他要让时现迈出那一步。

敞开心扉便是允许的信号。

迎着流动的冷蓝色光,他应了声“嗯”:“我的记忆从十岁那年开始,睁开眼是周奶奶,她告诉我,我摔了一跤,摔到了脑袋,好不容易才醒来。”

“周奶奶?她不是你的亲奶奶?”

“她说自己无儿无女,捡到我,让我把她当做亲奶奶。”

“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印象。”他的言语同神色一样,平和到仿佛置身事外,“也许他们抛弃了我,也许是我走丢了,总归我从没听说有人找我,便安心与周奶奶相依为命,日子虽苦,却也舒心,后来她去世,我自己一个人住,被外界吵到,只想躺进深海,什么都不顾,对于海洋的依赖,从那时就有了。”

他们走到一处长椅前,周序吟拿出纸巾擦了擦,与时现并坐下。

对面是通体雪色,额头圆润的白鲸,在巨大玻璃里驰骋,以为这就是它的世界。

“那你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起初得过且过,觉得有口气就行,后来发现生活并不容易,事事都需要钱财,便开始为了赚钱奔波,只是一个没上过学的未成年,没有人会要,只能去干别人不干的脏活累活。”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周序吟的思绪似乎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瘦瘦小小的他食不果腹,穿着单薄的补丁和脱胶的鞋子,被人赶苍蝇一样驱逐,“为了维持生计,我不断地干,干到麻木,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余生都是和这种活计相伴……”

“直到,我遇见了阿卡。”

从那对瞳孔中望见闪烁的希冀与怀恋,时现只觉刺耳又刺眼。

不过那非常短暂,短暂到更像是错觉。

于是他既没有握住周序吟的手,也没有拍抚他的背脊,只规矩地扮演一个旁观者:“他为你带来了更好的生活?”

“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只要想起那张脸,周序吟便觉一切都是美好,“阿卡义无反顾进入我的人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与我成为朋友,鼓励我没什么来不及的,一定得去读书,又支持我学医考证,最后成为医生,我得以告别那些脏乱差的环境,找到新的活法。”

他的唇很浅地往上动了一下,“否则,如今也不会坐在少爷您的面前。”

对于这些话,时现其实只要惋惜一下,再安慰两句就过去了。

在他的人生准则里,交心不代表公平,不是你说出多有分量的话,我就要还以相等价值的言论,那着实太愚蠢了。

但喉结滑了下,他说:“我的童年或许比你幸福了一点点?”

成功把周序吟的关注点从回忆拽到他的身上,时现对着什么都听不见,也听不懂的白鲸喟叹道:“至少父母都在身旁,只是父亲对我的期望大过爱,而母亲……”

“大少爷说过,您的母亲在您很小时候就去世了。”

“嗯,十一岁那年,报纸上说,母亲是死于意外,但其实不是。”

他侧目看向周序吟,显得过分平静:“我的母亲,是被人用针管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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