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在下略懂八字、玄学和堪舆之术,不是你口中的神棍。其次,如此既能营生,又能借机打听城中异事,寻找真身下落,有何不妥?”
她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看着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白绫,十分上道地蒙上眼睛,倒真像极了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保险起见,你最好也寻个营生打探消息。分头行动成效快,早点找到真身对你我都好。”
撂下这句话后,他便走向街头,寻了个人流如织的地儿开张。
能找啥营生呢?她杵在原地沉思,尚未想出应对之策,便被酒楼飘出的饭菜香气吸引了注意。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饥饿感驱使着她朝美食来源走去。
“客官您好,请出示请帖。”
“什么请帖?”
“醉仙楼今日被贵人包场,如果客官没有请帖,恕小的不能放您进去。”
她一头雾水,在小厮礼貌的微笑中遗憾离场。
“哪来的乡下丫头,竟也想着进醉仙楼逍遥快活。”
她的身侧突然冒出一位公子,浑身珠光宝气,不可逼视。
切,有钱了不起啊,难道穷人就不配进去吃饭吗?
她扁了扁嘴,抬头朝酒楼的招牌望去。
“醉仙楼”三个大字通体鎏金,飘逸洒脱的笔画像是在嘲笑她的困窘。
迟早有一天她也能进去吃饭,但为今之计还是得先寻个营生赚钱。
她的衣袖动了动,一条竹叶青探出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她歪了歪头。
是那日被怨气侵染的小蛇。梅墨烛既交给她处置,她见它修为尽失,不忍心再下杀手,便将它留在了身边。
远处的锣鼓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鱼龙曼延处,百戏艺人牵着骏马捻场子。地上倒插的刀剑寒光闪闪,那艺人驾乘小马奔腾跳跃,飘忽通过而人马无伤,将那“透剑门伎”表演得出神入化。
她曾见过人类善幻术者敷衍鱼龙变化,既然马和幻术皆能杂耍挣钱,那么换成蛇表演应能起到差不多的效果。
“小青,一会儿你听我指挥。今天咱俩能不能吃上饭,可全在你一念之间。”
她抓起竹叶青挤进鱼龙曼延,学着百戏艺人的样子吆喝道:“在下略通鱼龙曼延之术,路遇歹人丢了吃饭家伙,故而零落至此。若各位不嫌弃,愿赏脸看一出虺蛇化蛟,在下感激不尽。”
此地卖艺之人众多,为了赚足眼球,必须拿出看家本领。
她随手捡了片叶子吹奏,竹叶青闻声立马扭着身子跳起舞来。
“勾栏瓦肆来新人了?好久没见人御蛇了。”几个铜板从人群中飞出,稳稳落在她的脚下。
好机会,这不就让她寻到商机了吗?白堂雪心下了然,小曲吹得愈发欢快。
“有蛇!”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四散退开。
“莫慌!它们不咬人的。”她出声镇住场子,操控蛇群排好队形,随着乐声有序登场。
众人仿佛被眼前的奇景震慑,纷纷慷慨解囊。
蛇到齐了,人也在场,接下来该上重头戏了。
白堂雪双手结印,周遭霎时金光大作,晃得人睁不开眼。蛇群不断跃向半空,待台下众人睁眼,只见空中无端生出一条通体泛金的蛟龙,吞云吐雾降下甘霖。
正当众人伸手接雨之际,蛟龙忽而腾云驾雾,直冲九天消失不见。
“早就听闻鱼龙曼延之术,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是啊,近些年不太平,连走街串巷表演的百戏艺人都渐渐少了起来,更别说精通鱼龙曼延之人。”
台下看客皆啧啧称奇,仿佛如梦初醒。
抛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白堂雪心情大好,朝那人的算命摊悠哉游哉踱步而去。
“道长,奴家近来胸闷气短总不见好,可是沾染了邪祟?”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忽然闯进她的耳朵。
“姑娘,按理来说身体不适应及时寻医问诊,但在下略通医术,亦可替你简单诊治。”
那姑娘迫不及待地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掩面轻笑:“好呀,那麻烦道长了。”
“姑娘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是莫要再节食了。”
她看着那姑娘接过方子,还在他手上摸了一把。
什么玩意?他不是算命吗?怎么还带给人看病的?看病就算了,被客人揩油是几个意思?
白堂雪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阴阳怪气地学那姑娘讲话:“道长,人家今天累了一天,腰酸腿疼浑身不舒服。”
那人先是一愣,旋即哑然失笑:“姑娘今日可赚足了风头,整个勾栏瓦肆都在谈论你的鱼龙曼延。”
“是啊,我累死累活给人表演猴戏,某些人坐着就把钱挣了。今日营收呢?拿出来看看。”她认定这人在偷懒,故意与他比谁赚得多,好借机嘲讽他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不多,都在这里了。”白花花的银子乍然从他袖口倾泻,像是月光淌了满桌。
白堂雪登时傻眼,拍案而起:“梅墨烛,凭什么你坐着赚得比我多,这是正经钱吗?”
算命这么赚钱?都快赶上青楼花魁忙活一整晚的数了。
她连忙将桌上的碎银收进自己的口袋,眼巴巴地拉着他的袖子:“师尊,我想学这个。”
“不过是说了几句宽慰人心之语,客人们大抵怜我眼盲,格外慷慨了些。”仿佛没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继续侃侃而谈:“要是脸上无伤,左右能挣更多。”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的脸似乎还肿着,唇角和脖颈处的红痕都结了痂,白绫覆眼,我见犹怜。
好嘛,算命为什么挣钱,答案昭然若揭。
“我看看,”她掰过他的脸左右端详,“好说,我这就去买跌打酒和美容膏,把你这脸蛋保养好,以后不愁没富贵日子过。”
她是真的心动了,如果能靠男人的脸吃饭,自己为什么要忙得累死累活,每天监督他上工不就好了?不过,这活看上去怎么有种老鸨的即视感……
她正思忖着赚钱大计,却见一个人影脚步虚浮,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
来者是个女子,约莫二八年华,凹陷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梅墨烛:
“道长……可会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