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羞涩,几分依赖,还有几分……近乎本能的信任。
信任他会保护好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纪雁行的心就像被温热的泉水泡过似的,软得一塌糊涂,倘若少年是这般与他提要求,他想他是绝对!完全!拒绝不了的!
可他不能开口。
这一趟,他身上还背着乌木筒那桩事,杜清川跟着去,确实有安全的隐患。
而且目前,他是外人,人家家里长辈还没点头,他没资格说话。
要是开口了,那也不是帮忙,那是添乱。
所以纪雁行也只能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旭景被自家表弟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杜清川方才那番话,句句在理,句句诚恳,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这孩子……平日里软乎乎的,怎么一碰到这事,就这么能说?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父亲,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林霖接收到儿子的眼神,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片刻,他放下酒杯,轻咳了一声。
他想了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长辈的郑重:“清川啊,你来新玥也有些时日了,家里人也该想你了。”
清川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跟自家那几个糙儿子可大不相同。
就说林旭景这小子了,皮糙肉厚的,风餐露宿都不在话下;可清川这孩子,细皮嫩肉的,从小娇养着,哪里受过那种苦?
况且此行时间紧,任务重,赶起路来没日没夜的。
让他跟着去,怕不是得瘦一大圈,到时候妹妹见了,怕是要拿着扫帚追着他这个当舅舅的满府跑。
杜清川抬起眼,不知道舅舅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霖继续道:“前几日你不是还收到家里送来的年货吗?你母亲还托人带了话,说……”
“说新晖那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已经平息了。”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心疼,“问你……何时归家?”
“家人们都想你了,你嫂子也已经生产,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你小侄子?”
杜清川愣住了。
谣言……平息了?
他当然想爹娘,想哥哥嫂嫂,想家里的一切,还有没见面的小侄子。
可现在,舅舅突然提起这个……
他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嘴唇,微微嘟了起来。
林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几分,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道:“清川,舅舅不是不让你去,你要是真想去,舅舅还能拦着你不成?”
杜清川抬起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林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可你想过没有?你要是跟着去,一路奔波劳累,万一累瘦了,到时候你母亲见了,还不得拿着扫帚来找我这个当舅舅的算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舍得看你舅舅被你娘追着满府跑?”
杜清川嘟着嘴,很快,又抬起头,眸子里亮晶晶的看向林霖:“舅舅,您方才说……”他顿了顿,声音不大,“若是我爹娘同意了,我便可以去?”
林霖一愣。
杜清川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我们出发的路线,不是正好会经过新晖吗?”
这下,林旭景也愣住了。
“那出发那日,我便一同去,到了新晖,我直接问爹爹娘亲!他们若同意了,我就继续跟;他们若不同意……”他抿了抿唇,“我便留在家里,可好?”说完,便眼巴巴地看着林霖。
林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呢,一声轻笑响起。
是老太太。
“你这孩子呀……”她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杜清川的手背,眼里满是慈爱和宠溺,“真是主意大得很。”
“就是平日里太娇惯着你了,把你养得太好了,没吃过苦,非要跟你表哥去吃苦。”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备,只有无可奈何的纵容。
“外面的世界可不比在家里,没有在家里一样有大家宠着你,疼着你的。”老太太有些苦口婆心,“就算有人保护你,你也可能真的会吃很多苦头的。”
杜清川轻轻摇了摇头,“我可以的,我不怕。”
老太太继续道:“你舅舅和你表哥,也是担心你吃苦受累,怕你路上万一出什么事,没法跟你爹娘交代。”
杜清川点点头,声音软软地撒娇道:“我知道的,外祖母。我知道舅舅和表哥是为我好。”他顿了顿,抬眸看着老太太,眸子里满是认真和期待:“可我真的……只是想出去看看。”
“看看书里写的那种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