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雁行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林黎夕刚才的位置那一小摊被雨水冲淡的血迹,又抬头望向那顶帐篷,里头安安静静的,仔细听,只有少年清浅的呼吸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无声地走回树下,重新靠在树干上。
雨还在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黎夕扛着那被绑成粽子的人,无声地走到于敏信的帐篷前,他蹲下身,掀开帘子一角,伸手拍了拍于敏信的脸。
于敏信正睡得沉,被拍了两下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张嘴就要说话,林黎夕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敏信的瞌睡瞬间醒了。他眨了眨眼,看清林黎夕浑身湿透、脸上还溅着几滴暗色液体的模样,瞳孔微缩,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林黎夕松开手,压低声音:“去把守夜的喊醒,让他们守着营地。别惊动旁人。”
于敏信二话不说,翻身出了帐篷。
不多时,那几个被迷香熏睡的守夜镖师便被一一摇醒,他们醒来时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方才已经被人放倒了。
于敏信也没多解释,只说了句“雨大,换班了”,便把他们赶去睡觉,自己裹上蓑衣,在营地外围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盯着雨幕里的动静。
林黎夕扛着那人,绕到营地后面一处远离帐篷的凹地。
雨水冲刷着泥土,脚下的地湿软泥泞,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他把人往地上一扔,那人闷哼一声,终于醒了。
嘴里塞着布团,手脚被绑得死死的,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便不再动弹,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着林黎夕。
林黎夕蹲下身,拔出短刀。雨水顺着刀刃滴落,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我问,你答。”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答得好,给你个痛快。”
那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他。
林黎夕也不恼,把刀尖抵在那人锁骨下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刀刃割开夜行衣,割开皮肉,血珠渗出来,被雨水冲淡,顺着胸口往下淌。
那人的身体开始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却始终没有出声。
林黎夕停了手,“湓水府来的?”他问。
那人瞳孔微缩。
林黎夕看在眼里,又问:“找什么?”
沉默片刻。
林黎夕把刀尖又往下压了半分。
那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林黎夕的眼睛,像是在估量什么,片刻后,他忽然泄了气,肩膀塌下来,点了点头。
林黎夕用刀把嘴里的布挑开,那人眼睛一横,舌头往牙缝一挑,发现什么都没有,眼睛又暗了下去。
林黎夕冷眉,将其看在眼里,刀尖又往前怼了怼。
半晌,“乌木筒。”他的声音沙哑,被雨声盖去了大半,“上头让找的。”
林黎夕面无表情:“你们的人,还有多少?”
“不知道。”那人摇头,见林黎夕的刀又要往下压,连忙道,“真不知道!就我们两个!”话落,只是目光迅速往树林的方向飘了一眼。
被林黎夕抓个正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问:“派你们来的人,知不知道东西在谁手里?”
那人犹豫了一瞬。
林黎夕的刀尖轻轻一转。
“知道!”那人疼得倒吸一口气,“知道在你们手里……但不确定在谁身上,只知道……走的是这条线。”
林黎夕沉默了片刻,“你们的人,沿途有接应?”
“有。”那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有问必答,“每百里一个点,我们今夜没回去,明日他们就会知道出了事。”
林黎夕问完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沉默了一瞬。
短刀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利落。
雨水冲刷着泥地上的血迹,很快便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林黎夕蹲下身,把那人身上的东西又搜了一遍,几块碎银,一把匕首,一枚铜牌,还有一张被雨水浸湿、已经模糊不清的纸条。
他把东西收好,站起身,走回营地。
纪雁行依旧靠在那棵老树下,蓑衣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滴。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湓水府的人。”林黎夕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来找乌木筒的。他们还有人。”他顿了顿,“在那边。”
纪雁行微微点头,他在高处看得清楚,树林里还有两道黑影,在林黎夕动手时就撤了。
“东西不在营地里。”林黎夕继续道,“他们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我们杀了这两个,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接下来的路,他们不会只派两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