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不等侍从通报，就径直闯进了王宫。

他一把推开王室起居室的大门，看到李瑶正坐在起居室里的沙发上，专心致志的读一本砖头一样厚的书。

李瑶抬起头，一眼看到是江流，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把沙发上十几个羽毛枕头碰落一地。

“李瑶，李瑶！”江流气得说不出话，“我说过什么？我走之前，说过什么？”

李瑶举起砖头书，挡在自己的前面，吓得两腿哆嗦，“不怪我，江校长你听我说，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江流怒不可遏，他此刻只想狠狠的暴打这个没用的东西，他甚至转头看到了身边摆在架子上的花瓶。

“别吵了，出兵维和的命令是我下的。”忽然，一个威严冷静的声音传来。

熟悉的声音让江流一愣，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人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消失近一个月的首相红音。

“红音，你回来了？”江流一个恍惚，与此同时，他看到红音的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的手里，竟然抓着一把哨兵匕首。

小男孩举起匕首，指向李瑶，用稚嫩的声音呵斥到，“爸爸，你声音太大了，吵到妈妈了！”

本来就吓得发抖的李瑶，看到小男孩手里的利刃，又是吓得一哆嗦。

“旦旦，旦旦，你的刀，别伤到妈妈，放下，放下。”李瑶惊慌失措。

可小男孩根本不听他的，直接抬起手，把手里的小匕首朝李瑶扔了过去。

李瑶一声惨叫，匕首的刀柄铛的一声砸在他的脑门上，李瑶吓得魂飞魄散，仰头栽倒在沙发底下。

江流也吓坏了，这可是大唐帝国的君主，他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扶起李瑶，身边却传来小男孩开心的大小。

“假的，假的刀，爸爸怕假刀。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流反应过来，抖着手从地上捡起那只匕首，这才发现，刀刃是胶皮的，这是把玩具匕首。

“旦旦，别吓唬爸爸。”红音低头轻声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勉强回答了一声，“哦。”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抱怨说，“是爸爸太笨了，接不住，我扔给护卫哥哥，他们都接得住。”

红音不置可否，无奈的一笑，摸摸小男孩的头顶，“去那边自己玩一会儿，妈妈有事情要和叔叔谈。”

小男孩这次爽快的“哦”了一声，然后迈着两条小短腿，颠颠的跑去沙发后面的大书架，熟练的爬上书架。

红音看着儿子在书架上忙碌的背影，脸上露出母亲特有的微笑，然后才转向江流。

“过来坐下吧。”红音说着，从容的坐在沙发上，再抬起头，她表情和神态，已经从温柔的母亲，切换回干练冷静的帝国首相。

江流扔下缩在地上的李瑶，站起来，并没有选择坐在红音的身边，而是直直的站在红音的面前。

“所以，是你下令，派学生们出兵契霜的？”经过小男孩的一番胡闹，江流冷静了下来，他带着疑惑，质问红音。

“是的。”红音毫不躲闪，爽快的承认。

“为什么？你不是也上过战场，知道战争多残酷吗？你怎么能接受，让那些孩子上战场？”江流的声量再次提高，他不能理解。

红音冷静的看着江流，江流痛心的看到，红音瘦了，她的脸上，原来丰满的脸颊，如今深深的凹陷下去，在嘴角形成两条锐利的皱纹，像被匕首劈砍出来的冰冷山谷。

“因为，这是唯一可行的选择方案，是最好的选择。”红音的声音，冷静且坚决。“你自己，其实是知道的。”

江流没说话，红音看了看他，然后开口，“契霜国是大唐的西大门，如果倒向西突，西突可能立刻会以契霜为跳板，入侵大唐。到时候，体验战争残酷的，就不只是几百个军校生，而是边境几百万老百姓，这你难道没想过吗？”

江流语塞，红音看透了江流的表情，她摇摇头，冷冷的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孩子太年轻，不该让他们那么早面对战争什么的。可是，教育部长说得对，维和任务的烈度，适合现在的他们。他们早晚要直面最残酷的战争生死。你觉得，西突再次入侵大唐，还会等多久？”

江流沉默着，他垂下的双手，握紧了拳头，短短的指甲刺进手掌。

“大唐需要大量精锐的部队，有实战经验的，有坚强意志的，必须让这些孩子们，快速成长起来，成长的足够强大，面对即将到来的……”

红音说着，目光移向不远处，她和李瑶的儿子，大唐帝国的旦亲王，正抱着一本图书，坐在书架前的地板上，津津有味的阅读。

红音疲惫的叹了口气，“你还记得，老秃鹰孙磐吧，当年我入伍时，他是我的导师。”

红音转回头，看着江流，缓缓的说，“他教我的第一课，只让我记住四个字，那就是，慈不掌兵。

“江流，我们此时要负责的，是大唐帝国几亿人的生死，而不是哨兵学校里，那几百个人的性命。

“你之所以会犹豫，其实，仅仅是因为，你见过那几百个哨兵的脸，而没见过边境几百万老百姓的脸。难道仅仅与你结识，就让那几百条性命，比几百万条性命更高贵吗？”

江流哑口无言，红音的话，像一直无情的手，狠狠的撕开了笼罩在他脑海上的帷幕，理智的光透过来，穿透了他的脑海。

江流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红音挥挥手打断。

“别跟我讲那些大道理，什么人权，平等，这是我的决策。身为一个国家的首相，如果能拯救这个国家，现在哪怕让我用刀，一刀一刀割断那几百个孩子的喉咙，我也会做的。我的对与错，任何人都没资格置喙，等我死后，自有上帝会来审判我。”

红音的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江流仿佛看到，焰火在熄灭前，耀眼的光芒。

红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他平静对江流说，“你回好好想一想吧，明天内阁会议，我们俩都要参加。会上，要讨论，派向导维和部队去契霜的事，你准备一下。”

说完这些，红音疲惫的闭上眼睛，调息片刻，再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李旦。

“旦旦，上晚课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去教室吧。”

“哦。”坐在书架下的李旦从图画书上抬起头，不情愿的答应一声，然后把手里的书塞给躲在他身边的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