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呢?”孤儿院长把方豪拉到律万勋的面前,“他是风纪委员。”
“虽然外貌不太符合……但您知道,当干部的小孩总是更稳重些。”
“嗯。”律万勋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方豪身上,表情稍有松动。
这是要把他领回家的征兆。方豪难以克制,脸颊飞快地浮起两抹粉。
周围的小孩扭头望向他,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都在羡慕方豪很快就能出去当阔少爷了。
“那……”孤儿院长正想趁热打铁,把这事定下来,律万勋却突然皱眉:“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
“别说话。”律万勋一根手指抵在孤儿院长的唇前,目光逡巡四周。
排排站的小孩们被他锐利的眼神吓得完全不敢动,很快安静下来。
那声音在环境的衬托之中,变得更明显了,“唔……呃呜……”
律万勋警惕的表情一懈,脸上露出几分罕见的茫然:“有小孩在哭?”
“啊?”
孤儿院长二连懵逼,他可没这么好的听力。
腺体细胞分化到A级以上,才能在周围的环境里捕捉更微弱的声音。
“……”律万勋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侧着耳朵,专心致志地辨别发声源在哪里,然后上楼,又上楼。
雪豹Omega的脚步很轻,尤其是在靠近目标的时候,会猫低了身子,后脚踩在前脚的脚印上,慢慢地走,不发出一点声音。孤儿院长叉腰仰脖,在楼下纠结了一会儿,最后牵起方豪,小心翼翼地跟着踩上楼梯。
“唔……呃呜……”他们离那声音越来越近。
律万勋的瞳孔收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继续潜行,驻足在一扇卫生间门前,像是执行特种任务,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地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紧随其后的孤儿院长见状,眼睛眨巴眨巴,忽地瞳孔放大,刚想说点什么,被律万勋扭头一瞥瞪了回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应潜独自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头晕眼花。
刚才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呛到了,咳得脑子缺氧,感觉自己濒临死亡,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钝混乱。
恍惚的时候,好像有“吱呀”的一声细响传来,白光瞬间在这个幽闭的空间照亮了,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不知是谁的手掌覆上他的背心,温度隔着单薄的米色衬衣渗透了进来,驱散寒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应潜眯起眼,下意识放出翅膀,用羽根轻蹭那温暖,想要索取更多。
这样大胆且失礼的举动换作平时是万万不可能做得出来的,但现在,他哭得太晕了,还没缓过劲,就听到有声音问:“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应潜茫然地抬头,眼瞳散焦但使劲看,张皇失措的样子像一个盲人,说话带了点鼻音,“我……唔,呃呜……因为我看不见……”
“这样就看得见了。”
话音刚落,他的鼻梁一沉,有什么东西戴上去,视野突然变暗下来。
虽然在常人眼中,现在看到的东西是从一团马赛克到400K画质的区别,但对他来讲,已经是纤毫毕现。
应潜在白天看东西从来没这么清楚过。他懵了,瞳孔渐渐放大,无声地注视那个给自己戴上墨镜的男人。
身材挺拔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绒大衣,气场强势,完全看不出是Omega,五官深邃,一头利落的银灰色短发朝上梳起,额角漏下来几缕微掩住了那双冷淡的灰眼睛。
雪豹Omega的眼睛很神奇,从不同的角度看,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灰中折射出浅淡的蓝绿色,瞳仁的边缘还有一圈黄晕。
应潜看着看着,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凑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对上。
那个Omega站在他面前,眼帘半垂,双唇轻轻一弯,安静地笑了。
应潜的呼吸不自觉停止,感觉全世界都静音,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就这样怔住,蹲在地上保持昂首的姿势,望着,没注意自己头顶的两撮耳羽簇因为情绪波动“噌”地从发丝间钻出,像一只猫突然立起了耳朵。
那个Omega又开始笑,喉结轻轻滚,低沉的男声从两片唇瓣的中间滑出,“我叫‘律万勋’,纪律的律,彩票中奖一百万的万,功勋的勋。”那道磁性的嗓音简短地说完,一只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愿意跟我走吗?”
“去哪?”
“回家。”
“……”回家?应潜一遍又一遍用嘴型默念这个词,呼吸下意识放缓。
家?
具体是什么东西,那时候的他还不太懂,只知道别的小孩都渴望进入别人的家。但,也许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一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冬天再也不冷了。
应潜蹲在卫生间的角落,来回地搓自己的双臂,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走?”
律万勋等太久,会错了意,正准备说算了,应潜突然拽住他的手腕,一脸认真地问:“不会再回来了吗?”
“啊?”
“我是说,如果今天我答应跟你走了,以后不会再被送回来了吗?”
“……送回来?”律万勋还是没理解,这小孩怎么担心没发生的事。
应潜乖巧地点点头,眼睑微垂,看不清他的神情,“嗯。方豪的上一个妈妈生了儿子就把他送回来了。”
所以跟其他小孩不一样的是,应潜从来没有渴望过进入别人的家。
与其满怀期待地被接走,又被送回来……他宁愿一开始就不出去。
但。
可能是因为律万勋的手掌太暖了,驱散寒意,让他没来得及拒绝,反而有如新生的雏鸟般本能地眷恋。
才会在心底思量又思量,最后一咬牙,起身抓住那温暖,认真地问。
你会不会反悔?
律万勋没说话,只是笑的停不下来,一个劲儿地摸他的脑袋。
这感觉好奇怪。
养父的手掌像一只带着热度的吸尘器,在他的后脑勺从上往下那么抽一下,就要把他的灵魂往外抽走了。
应潜赶紧抓住律万勋的右手腕。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样?”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应潜的耳根烧了起来,眯起眼。
正要开口说话,眼前的脸突然模糊了,养父的手掌和冬日暖阳一起像退潮般地消失。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水蒸气袅袅升起。
皱着眉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茶,茶汤清亮,一眼就能望到茶杯白色的底。
“不想喝就别喝。”
应潜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茶杯就被夺去,在垃圾桶里“唰啦”倒掉。
在他瞠目结舌的期间,一瓶开好盖的矿泉水递到了面前,应潜下意识去接。养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小应,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