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盯着最后一项,小声辩解:“鸡蛋不是校场的。”
哥哥把一块猪蹄骨从她碗边挪开,温声道:“账单面前,不分地点。”
圣女沉默了。
账单继续往下翻。
还有暗影豹任务中制式长剑剑柄变形费、外门测绘兵定眩丹补发费、练武场丙字区阵基过载复核费、护山阵夜间异常灵流排查费……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圣女那颗本来就不太擅长读公文的心上。
她读到一半,眼神开始发直。
哥哥看着她:“要我帮你念?”
圣女立刻把玉简扣在桌上:“不用。”
她虽然不爱读字,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哥哥念出来就会变得更真实。
玉简被扣住,却仍有金光从缝里顽强地透出来。圣女按住它,像按住一只拼命挣扎的讨债鬼。
“掌门已经批了?”哥哥问。
圣女艰难地点头。
掌门批示写得很短。
【校场事故降为课程实践事故。】
【修缮赔偿折抵劳动实践。】
【神农门秋收协防十日。】
【让她知道粮食不是从周大有锅里凭空长出来的。】
圣女看见最后一句时,心情很复杂。
她当然知道粮食不是从周大有锅里凭空长出来的。
粮食是从周大有后厨的米缸里长出来的。
这有什么问题?
哥哥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慢慢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神农门和周大有的米缸之间,大概还有一点路。”
“一点?”
“可能不少。”
圣女低头咬了一口青菜,表情凝重。
如果这条路上有饭吃,那就还好。
如果没有,那就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她正思考这趟任务到底亏不亏,哥哥已经起身进了小厨房。他从柜子里拿出几张油纸,又取了细麻绳,将猪蹄、糖糕、两张耐放的葱油饼,一样一样包好,动作很熟练。
圣女坐在石桌旁,看着他把纸包扎紧,忽然问:“哥,我去十日。”
“嗯。”
“神农门。”
“嗯。”
“说是秋收协防。”
哥哥把最后一个纸包系好:“有魔族?”
圣女咬着猪蹄点头:“可能有。据说最近秋收粮道不太平,有魔族出没,烧田抢粮。”
哥哥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息。
断王之役以后,魔族很少再成队出现在粮道上。
前几年听到魔族二字,后面接的基本上是残部、魔兽、污染、清剿。
他很快把纸绳系紧,将纸包推到她手边,语气仍旧温和:“遇到危险怎么办?”
圣女不假思索:“打死。”
哥哥看她。
圣女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点。
她想了想,认真修正:“先看能不能打死。”
哥哥还看她。
圣女叹气,肩膀都塌了一点:“好啦好啦,真打不过就喊哥哥救我。”
哥哥这才笑了,像是被她这副我已经超级懂事了的模样逗到。
“小时候你爬树下不来,是我搬梯子接你。被野狗追,是我拿柴火棍赶它。”他把最后一个纸包系好,推到她手边,“现在不一样了,你比我厉害得多,我大约是救不了你的。”
圣女嚼猪蹄的动作慢了一点。
“但你要是真遇到救不了自己的时候,也喊一声。”哥哥替她把袖口上沾的一点酱汁擦掉,“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想回来。”
圣女看着他。
哥哥笑了笑:“别光知道往前冲。”
圣女低头看了看猪蹄,又看了看他,含糊道:“哦。”
过了一会儿,她很郑重地补了一句:“那我先打,打不过再喊。”
哥哥:“可以。”
“喊完还能继续打吗?”
哥哥盯她。
她立刻改口:“……打不过我直接跑。”
哥哥满意:“记得就好。”
圣女把最后一口猪蹄咽下去,拍着胸口保证:“我又不傻。”
哥哥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把纸包一一塞进她袖里,又替她把袖口理平,免得从外面看出里面藏了多少吃的。最后,他从桌角拿起一只小小的竹筒,里面装着几块咸口肉干,也一并塞进去。
“路上吃。”
圣女眼睛亮了:“这个可以放多久?”
“十日。”
“刚好。”
“早些去集合。”
圣女起身,刚走两步,又回头看炉上的砂锅。
哥哥道:“剩下的我收起来。”
圣女放心。
她走到院墙边,照旧准备捏水管出去。临翻出去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哥。”
“嗯?”
“我回来还想吃。”
哥哥点头:“给你炖。”
圣女这才满意地翻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