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低调的黑车在这个榜山而建的社区门口停下,偷偷打盹的保安被前车灯晃醒,刚要出来驱赶,驾驶位的车窗便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双狭长漂亮的桃花眼。
“真是好久没见到您了。”保安顿时态度一转,微笑着为人打开门禁,“您换车了记得到物业登记一下。”
路遥知的半张脸被黑口罩遮着,声音在夜幕中愈发含混:“谢谢。”
他确实该着手卖房的事了。
地下车库和客厅直接连通,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眼前昏暗的房间让路遥知差点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他在电梯玄关处环顾了一遍这熟悉的内置,最终将目光落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的人,语气漠然:“把我的东西还我。”
“这里的所有东西哪个不是你的。”徐又安的笑声有些沙哑,似乎干渴了很久,“回到自己家了,不用这么着急。”
明明才刚见面不到五分钟,路遥知却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耗尽了:“忘记提醒你了,这套房子我已经在找中介出售,今天聊完之后,还请你带着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沙发上的人终于转过身,举起手上的本子冲他晃了晃:“你过来,离我近一点。”
路遥知盯着他手里的本子确定这是真品后,小声叹了口气,在他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打开角几上的装饰台灯:“说吧。”
他的后背挺拔板正,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起来,十指相握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面的人,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显冷漠。
时间仿佛回到了助理时期,徐又安被他冷漠厌烦的目光注视着,像是有一块坚冰从他的脚底一直冻到头顶。
“你喜欢的人是个杀人犯!”他的声音逐渐变大,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支柱,甚至脸颊都激动涨红,“你难道一点都不记得梁舟了吗?你猜他为什么再也没出现过?”
路遥知捏着鼻梁思考了几秒,大脑才终于给出这个人的信息。
在他觉醒之前的记忆里,梁舟是他唯一的朋友。
这个人支持他去把徐又安追回来,之后却指责他辜负真心、下场活该,甚至最后也喜欢上了徐又安。
“有点印象。”他撑着额头,面色平静,“你想说他被秦以迟杀了?”
他无所谓的态度仿佛一盆冷水浇在徐又安头顶,他不可置信地喃喃:“你一点都不觉得恐怖或者心寒吗?我可是亲眼所见!”
“哼。”
路遥知乐了一声,像是看了一个单口小品的逗人桥段,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那这个罪大恶极的人怎么还逍遥法外?”
徐又安义愤填膺的神情像被泼了液氮一样凝固在脸上,嗫嚅半晌也没能说出什么。
“实话讲,如果秦以迟真杀了人还不用吃牢饭的话,你怎么可能还坐在这里?”
路遥知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一手撑头侧斜靠着沙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徐又安变化莫测的神色:“你才更可能是他的主要目标吧?”
真以为那两次动刀我看不见呢?刀锋都没藏好,还往地板上反光。
路遥知垂着眼眸轻嗤一声,手指缓慢碾搓着。
不过是懒得点破而已。
“你的演技还真是对不起我砸给你的资源。”他坐直身子,观赏着徐又安不停摆动的视线,闲适地晃晃腿,“我现在都要怀疑是你用剧情杀了人,在我面前栽赃嫁祸了。”
他终于兴味阑珊,拍了拍裤腿站起身走向徐又安,向他大腿上的乐谱本伸出手。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反握住。
“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守口如瓶?因为他根本不敢告诉你,这些上个周目发生的事!”
徐又安猛然抬脸,眼中尽是红血丝,看上去竟有些癫狂:“梁舟在上个周目的现在早就被秦以迟一刀洞穿心脏死掉了!”
路遥知登时一怔。
“剧情重置后对应角色的记忆也都被重置,但他们的结局是既定的!秦以迟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徐又安啐了一口,厉声质问,“你怎么能纵容一个杀人犯!”
“他们甚至都不认识,他为什么会动手?”路遥知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垂下眼帘死死盯着徐又安,“你说你目击了整个事件,但是我了解你徐又安,你根本不会把自己置身险境。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旁观者,你会在秦以迟准备动手的那一刻掉头就跑!”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的逻辑思维能运转的这么快,连语速都加快到有些卡壳:“我现在有理由怀疑,秦以迟在你所说的第一周目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其实是想对你动手,但是你拉了梁舟做替死鬼!”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那张冷白台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路遥知被他硬拽着被迫俯身,背光让他周身被附上了一圈漫散的光晕,脸却半藏在明暗交界之中,只有一双眼睛亮着锐利的寒芒。
徐又安的瞳孔因为恐惧骤然放大,右手下意识挣扎摆动,却将放在扶手上的乐谱碰掉了地。
路遥知像拷犯人一样把他的双手压在沙发靠背上,回身弯腰去捡自己的乐谱。
触碰到扉页的那一刻,一段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冲入脑海。
那是一个没有星和月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