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擅自预兆他人的死劫,触犯了卜卦最基本的禁忌,劫不可预,预则反噬。
那股反噬力量是天道本身对窥探命运者的惩罚,顺着我那条从桃花位延伸出去的暗金色丝线原路冲回来,从杰森的命盘正中央直接灌入我的命牌,再通过命牌炸进我的胸口。
我猛地睁开眼,一口滚烫的血从喉咙深处喷出来,溅在卦阵正中央的预兆符上,整张符纸被血浸透,朱砂墨迹在血水里迅速洇开,和五帝钱、罗盘、瓷片搅成一团。
我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撞在床尾的矮柜上,矮柜上的保温杯被震落在地毯上,杯盖滚了两圈停在迪克送给我的那把桃木训练剑旁边,杯口还在往外冒着极淡的桂圆红枣茶热气。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迪克·格雷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阿福刚做好的晚餐和一小碟草莓果酱。
他看到我倒在地毯上的那一瞬间,托盘从他手里滑落,瓷盘在地板上碎成几片,草莓果酱溅在他的鞋面上,他完全没注意到。
他两步跨过碎裂的瓷片,蹲下来扶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自己膝上,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去探我颈侧的脉搏。
他看到地毯上那摊血,看到卦阵里被血浸透的符纸和散落的五帝钱,看到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和嘴角还在往外渗的血丝。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卜卦,没有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扛,只是把我从地上打横抱起来,快步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喊阿福。
阿福在走廊尽头出现,一看我嘴角的血迹和被血浸透的睡衣领口,立刻转身去推开医疗区的门,同时用那种越是紧急越平稳的语调吩咐迪克把我放在医疗床上、通知提姆少爷立刻调出她昨晚体检的气脉数据、让布鲁斯少爷联系莱斯利医生以防需要输血。
迪克把她我在医疗床上,阿福用剪刀剪开我被血浸透的睡衣领口,把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贴片依次贴在我的胸口和手腕上,手指碰到我冰冷的皮肤时眉头紧锁了一下,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精确而迅速。
提姆从走廊跑进来,他刚刚从饭桌上赶来。但他手里已经拿着数据分析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从我昨晚体检记录里调出的气脉储备基线、心率变异曲线和最后一次能量场扫描的完整波形图。
一边跑一边做对比分析,推算我吐血量对应的气脉损耗程度、反噬可能的能量来源以及急救方案的最优排序。
他把终端放在医疗床边沿,看了一眼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调报出我的血氧饱和度和心率,然后说我的气脉和昨晚体检时相比下降了将近一半,能量储备很低。
他在我手腕内侧残留的朱砂粉末里检测到了一种极高强度的能量残余:“波谱特征和命牌上的阳气完全一致,她刚才用命牌做了某种能量推演,推演过程中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那种防御机制把她推出去的能量全部弹回来,加倍打在她自己身上。”
迪克接过阿福递来的止血纱布轻轻按住我嘴角还在往外渗的血迹,忽然开口,声音极低极稳,完全不像他平时在庄园餐桌上的轻松调笑,他说刚才他在门外听到她倒下之前叫了一个名字,是杰森。
“她在算杰森,因为我们没有告诉她杰森的过去。可是为什么能受这么重的伤!”
提姆沉默了好一阵子,把数据分析终端放在医疗床尾,选择了沉默。
这时布鲁斯从蝙蝠洞的方向大步走进来,已经换上了便装,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据,问提姆查清源头没有。
提姆只能回答说来自其他能量的攻击。但是找不出来源。
莱斯利医生已经在路上,常规急救手段对经脉损伤无效,但可以先用氧气面罩和止血剂稳定生命体征。
提姆坐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脸边:“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你可以听到,我想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和你并肩同行,
你不需要独自行动,一切有我,求你。”
我被氧气面罩里涌出的干燥气流慢慢拉回意识边缘,隔着面罩的透明塑料看到他坐在床边的背影,他的手从医疗床护栏上移开,极其轻地覆在我手背上。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极其微弱,但他感觉到了。
他把我手背上干涸的血渍用消毒棉片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极轻极慢,和他在游乐园鬼屋里用指腹抹掉她眼角亮片碎屑时一模一样。
他说,以后你卜卦之前至少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帮你建预测模型,不是替你做决定,是让你安稳点。
医疗区的帘子被夜风轻轻吹动。窗外哥谭港的方向,黎明前最后的夜色正缓缓褪去。
在准备关闭氧气面罩之前,我用尽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轻轻握住提姆的手。
然后,我对阿福说想见提姆一个人。阿福与布鲁斯对视片刻,收走监测仪的传感器贴片,消毒了双手,用极轻的声音对提姆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拉上医疗区的帘子,把这片狭小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