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珂手忙脚乱的收拾一桌子的黄符红绳,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喊道:“我在,我刚起床,正在穿衣服呢,你等我一会吧。”
姜沐岩将手指从门框上收了回来,脸颊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子,声线清雅:“哦,你慢慢穿,不着急的。”
云珂眼神示意这只水鬼赶紧走,从梯子里抽出干燥的帕子,将桌上的水雾擦了个干净。
可这水鬼不仅说话慢,动作更慢,急得云珂连踹带踢的让她赶紧滚,这要是被人发现,她私底下修行巫术,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怕会给金家招来麻烦。
况且在门外等着的那位,可是货真价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云珂曾想起自己在他家住的那段时间,那可真是让她这个乡巴佬开了眼。
日常起居无所谓不夸张,每当用膳之时厨子们都要屏息凝神的观察这位小主子的表情——他若展颜,全府上下喜笑颜开,如沐春风。他若蹙眉,阖府上下便如临大敌。
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排场,不过是他日常起居的生活剪影。
若论其生病时的待遇,那才是令人叹为观止。
开中门,摆香案,佛教、道教、儒教三教仙人都要请到家中祈福,遍请名医不说,就连那些寻常百姓终身难以见得的神药,都是以筐为单位进行采购。
云珂在开门之前,绕到了镜子前整理了衣襟和发髻,才跑出去开门,开门的一瞬,二人四目相对。
看着姜沐岩那双清亮的眼眸,云珂心下跳的极快,手脚局促,说话的舌头都差点打结:“那个,外面还下着雨呢,你进来吧。”
许是因为下了雨,屋里闷得很,云珂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门窗空气对流,云珂抬手示意他坐下,为他倒上热茶,看了一眼端坐堂中的少年郎,身姿秀雅,眉眼清丽、干净。
“阿云。”
少年的声音娇软香糯,眼神略带羞怯的看着身旁的少女。
少女微微抬头,少年郎的脸霎时一片通红,春风一吹,眼里满是流动的水光。
姜沐岩说话的时候虽是低着头,可眼睛却大胆的往云珂的脸上瞟:“这是波斯国传来的螺子黛,这是发青色的,我给你挑了一盒。”
少年郎手里那小小的一盒,就要花上几十两的金子从胡商手里买下,云珂心中暗叹,有钱!真有钱啊!
姜沐岩看着云珂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咬了咬唇面,觉得自己有必要结束毫无进展的沟通。
“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姜沐岩眼眶微红,有些委屈,“你当年留下几句话就走了,听闻你从扬州去了南诏途经川蜀,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们,这些年连封信也没给我写。”
云珂心头一跳,面上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心里早就骂翻了,你不也没来找我吗?你不也没写信给我吗?怎么,你先开口你就有理了?
可毕竟吃过他家几年闲饭,云珂自然是好声好气的哄着,她现下疲惫,晚上还有晚课,只想快快将人打发了。
至于当年为什么离开,估计除了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和姜沐岩的婚约早在肚皮里就定下了,名义上她是姜家未来的夫人,可实际上,姜伯父对她好,是在施舍、是可怜,姜伯母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她,至于周围的那些下人更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在姜府这薄薄的一纸婚约,不仅没有给云珂尊严,反而让她寄人篱下,过着主不主,仆不仆的日子。
年少轻狂的云珂坚定的认为:我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没有骨气。
十一岁就离开了川蜀,回到了和阿娘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扬州老家,毕竟她一个孤女在世上已是无亲无故。
哦,也不完全,在云珂的老家,她还有一个发小——阮游。
少年郎离开之时,脸色红润像是喝了陈年的老酒:“我已经给爹娘写信了,这一次散学之后,我们亲自去南诏,去……去提亲。”
闻言,云珂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随后又很快舒展,少年郎羞的不敢再看未婚妻,匆匆离去,那背影看着就像是逃似的,云珂伸出指尖摸索着脖子下的那块白玉观音。
云珂的爹娘留给她的东西不多,一块玉观音,一纸婚书。
云珂伸手打开了那盒螺子黛,她自然知道这大少爷什么意思,可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养女,哪里配得上这样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呢,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转身用脚踹闭了门,将这盒螺子黛随意的放到了一旁,躺在了床上,云珂只要一想到这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年,是自己的未婚夫婿,脑仁就疼得厉害。
云珂抬手用手背盖着眼皮,说起来这门亲事说起来还真是阴差阳错,当年云珂的父亲和姜沐岩的父亲二人相识于微,命运却大不相同。
姜伯父虽是庶子之身,却娶了名门望族的女儿,夺得了家主之位。
而云珂的父亲虽出身豪门望族嫡子之身,可父母早逝由叔父养大,年少时又与身份低贱的歌女相爱,为家族所不容被逐出宗祠,最后为生计奔波而死于非命。
云珂正躺在榻上假寐,头顶却响起了少女轻快的声音。
“在干嘛呢?”
金玉奴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了满脸通红的姜沐岩,视线落在了云珂床边上的那盒螺子黛,当即心下了然,脱了鞋子,躺在了云珂的身旁。
“你没因为这个螺子黛就表明心迹了吧?”
金玉奴眼含笑意,脸带兴奋的教导:“我跟你说千万不行啊,这种事情是要讲究策略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该钓着他,逼他先说,我们可是女孩子,不能先表白的。”
“噗嗤——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