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久攻不下,看起来使使劲了浑身解数,如今已是气喘吁吁,语气说不上来是被钳制的不满还是别的什么,冲得很:“沈尤!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
话未说完就在沈尤的目光下打住。
沈尤淡淡道:“江笑,你又忘了。”
说罢,松手还她自由。
江笑顿时敛了心气,用力揉了揉揉手腕望向别处,语调可以扬高了些:“不过就是见你这次走得有些久,觉得奇怪,这才多问几句。你以为我想知道?”
沈尤望她半晌,转身走向的那座木屋,留一句话:“迟早有一天,我离开的时间会更长。”
*
温小满在一片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
意识还没回笼,耳边的声音却渐渐清晰——
楼下有人在走动,人还不少,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楼板传来,仔细一听,还有小二招呼人的声音。
这是在客栈。
京城的客栈!
小满迅速睁开眼,起身下床,环顾四周——这是一件不大的客房,陈设简单干净,窗下的架子上放着一盆清水和白净的布巾,晨光透过窗纸,在水面投下淡淡的光晕跳动在铜盆边上。
第二次了。
第二次一睡醒就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是睡得多死才毫无知觉?
昨晚那恩人想必也住在这里,那她得赶紧盥洗去找人把客栈的房钱还了。
这么想着,小满掬了几把水洗脸,手上刚拿起布巾,就看到了布巾边上放着的青盐粉和杨柳枝——这一路上她住过的客栈可从来没有这玩意儿!要刷个牙只能用自己备的盐水,再去削个树枝。
她不禁担忧起来:京城的客房得是个什么价?
推开窗户,日光明亮。
小满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一下,等适应了才放下来。一股与南方截然不同的干燥气息混着尘嚣扑面而来,目之所及连绵起伏的灰黑色屋瓦,重重叠叠,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槐树和榆树错落生长其间,天色也全然不同于南方,是更高远透彻的灰蓝。
不再有南方的抬头见山、低头见水,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庞大坚硬的北方都城。
小满打着哈欠伸了一个懒腰,趴在窗沿,日头照在他的后颈上,暖洋洋的。
她一时不想动了,闭着眼,唇角上扬。
她真的到了爹朝思暮想的京城!
快速收拾好行李,小满哒哒哒地踏着木质楼梯下来,耳边传来掌柜拨弄算盘的噼啪声,不大的厅堂里零星坐着几桌人,跑堂的伙计肩搭着汗巾,端着硕大的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嘴里吆喝着:“您的热粥来咯——当心烫嘴!”
小满径直走向柜台。
“掌柜的,劳驾问您个事儿——”
“住店的钱已经付过了。”掌柜懒懒地出言打断,头也没抬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姑娘要不吃个早饭再走?”
小满一愣:“您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话落你,见他不答,又问:“那付钱的人呢?”
“陈二爷行踪不定,我只负责收钱办事,其余的概不过问。”掌柜的语气平淡。
陈二爷?
回想起来马车上他那番疏淡的言语,小满心里犯起了嘀咕:这陈二爷到底什么来路?难不成真就是完完全全的大好人真君子,萍水相逢出手相助,什么也不求?
算了,这恩,有缘再报吧!
小满扫了一眼木牌上的菜品价钱,将三枚铜板放在桌上:“来一碗白粥吧。”
“白粥一碗——”
掌柜的拉长调子往后厨喊道,旋即又埋首于他的账目之中。
店内西南角里,一位独坐的客人就这一碟咸菜喝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小满走到他对面的桌子坐下。
坐在大堂正中的应当是行脚贩,正在讨论着昨天的行情,两个手上掰着馒头冒出白白的热气儿,一个呷着豆浆,一个手上拿着筷子却只顾着滔滔不绝,丝毫不管面前的汤面。
脑袋一偏,小满无意间看到了店内的匾额——南北客栈。
倒是直白贴切。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着盘子来了:“您的白粥来了。咸菜是送的啊,不够再添!”
“多谢!”
小二利落地转身招呼新客,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带着一股子蓬勃朝气穿透了客栈里的嘈杂——
“来两碗羊肉面!多加一份羊肉!”
“好嘞!二位里面请!”
小满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了碗里。
这声音……
还未及她抬头,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已经先发现了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骤然拔高,直直冲她而来——
“温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