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闻声去取,其实宫里是暖和的,她们几个都穿单衣就寝,只是小姐体寒才会觉得格外的冷。
“小姐,奴婢给您盖好。”
“多谢”,冯婵突然拉住司琴的手,问出了那个真正让她今晚难以入眠的疑问。
“你觉得,妍御女和我,长得像吗?”
司琴如坠冰窟,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终咬咬牙,“三分像小姐。”
冯婵一时失神,她记忆中见萧鸾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见面,冯霜以王妃的身份回门。剩下的记忆大多不清晰了,作为荣国公嫡女,冯婵参加的宴会不计其数,只在及笄后减少社交。
那见到萧鸾的场合更少了,只有朝贺宴、万寿节……
虽说男女分席,但大梁风俗并未像前朝那般严苛,宴席上是可以相互走动的。
冯婵头疼欲裂,妍御女是去年得宠的。如此算来若萧鸾真对自己起了心思,时间最晚也在启泰二年、姐姐还未有孕时。
“小姐,小姐你说句话啊,别吓奴婢了。”冯婵面色怵然变得苍白,吓得司琴不住的呼喊。
“我……”
冯婵一想到传闻中妍御女如何受宠便浑身冷颤,萧鸾未出孝期顶着群臣的口诛笔伐也要纳她入宫,妍御女横行霸道藐视宫规也从不处罚。
“红色很衬你。司琴,你今日听见了吗?”
司琴将冯婵搂在怀中,轻轻哄着,“听见了,我的小姐。您是荣国公嫡女,哪个不得敬着您?皇帝也是啊,为着我们国公爷夸您呢,您别多想。”
冯婵拂掉额头的冷汗,她不是较真的人,已决定进宫就要向前看,不能对无法改变对未知产生恐惧。
“是,是我多想了。睡吧。”
饶是如此说,冯婵还是一夜未眠,第二日天朦朦亮就进了内殿寻冯霜。
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姐姐,我与那妍御女可相像?”
昨日妍御女来闹时,冯霜就猜到今日这遭是逃不掉了,冯婵聪慧,一定能窥到几分真相。而她要做的是,帮陛下瞒住这个真相。
为了她死后陛下别因迁怒而苛待大公主,为了皇帝的江山大业,为了成全萧鸾一片爱而不得的真心,为了守护妹妹的天真。
冯霜淡淡笑道:“是有几分相像,妍御女第一次向我请安时我便想起了你。”
冯婵杏脸红酣,“可她,她是皇帝的嫔妃。”
“那又如何?天下美人总是有几分相像的,婵儿你别多想,就是熟人常见你才会注意到,旁人只会觉得你们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谁往多处想呢?”
冯霜与萧鸾成婚五年,萧鸾待她不薄,只是她如今占着皇后的位子,不匹配了。
多活了十七年,冯霜已是满足,无论谁害她,她都愿意让珍重之人也过的好些,她想起在现代看到的一句话。
“爱就像递给他一把刀子,你不知道他是为你削苹果,还是狠狠刺入你的心脏。”
就算萧鸾要杀她,冯霜也甘之如饴。但也许,未必是他,只要他愿意骗自己,冯霜就会陪着萧鸾一直演下去。
“婵儿,宫中女子多无事,最爱搬弄口舌是非,你若在意,便是把弱点交了出去。信不信不出明日,宫里便会传的沸沸扬扬。何况,与陛下宠爱之人有三分相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处呢。”
冯婵低垂下头,“是我小题大做了,姐姐。”
“无碍”,冯霜拉过妹妹的手,“就连我初有孕时葵水未至都瞒不住,你昨日主仆的悄悄话更是要被传出去了。但只要你不在意,陛下不在意,就无碍。”
冯婵的脸更红了,后知后觉想到万一是自己长得像妍御女呢,到时岂不满宫笑话她自作多情?却仍装镇定,“我不在意。”
冯霜噗呲一笑,“好好好,我们婵儿是个意志坚定的。”随后话锋一转,郑重道:“别与陛下产生隔阂,也别因此生分了。毕竟将来,你是他的妻。”
“姐姐,我绝无……”
“我知道”,冯霜食指轻抵在她的唇上,封住了冯婵将要说出口的话。“可姐姐更希望,你能爱陛下多一点。”
交代后事总是伤感,冯婵鼻子一酸,“姐姐,我会替你护好陛下和大公主,必不负所托。”
“谢谢。若不是你做继后,交给别人我真的放心不下。”
婵儿,别怪姐姐自私。
“鸾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终归是我福薄,承不住凤位,命里无时莫强求……”
冯婵细细听着,似乎又嗅到满殿的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