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桢脸色白了白,“臣不是这个意思”,却望向萧鸾眼底柔和,并无半分怒色,声音微若蚊呐,“臣是想说臣愿为陛下做任何事,生死无悔。”
萧鸾生着一双狭长的凤眼,可周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冲淡了这份凌厉,郎艳独绝,便是为了这张脸这个人都不知有多少死士前仆后继。
“朕也从未疑心爱卿,你大可放心。只是冯家女到底算我对不住棠弟,日后朕亲自挑一户好人家给他赐婚。”
御臣之术,恩威并施。
“谢陛下。冯小姐与臣弟只是相看,并未定亲,何况冯小姐已决意入主中宫。请陛下明鉴,臣弟不敢有觊觎之心。”郑桢叩首。
“若有,也无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朕不是那般计较的人。”
郑桢没接皇帝的话茬,反而禀报道:“各家送选的秀女臣已暗中调查过了,有几位需陛下多加注意。”
后宫是朝堂博弈的棋盘,众妃是代表家族的棋子。萧鸾颔首,附耳倾听。
英国公陆家在后宫中已有陆太后与陆贵妃大权在握,未免树大招风这次并未参选,只报了几个依附陆家的秀女名字。
这倒正常,朝堂中大多是两位国公的人,不站队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荣国公冯家除冯婵外没有适龄女子,但冯璋心痛女儿,特选了几个最忠心的手下之女进宫帮衬,千姿百态各有所长,是这一批秀女中质量最佳的。
萧鸾吩咐道:“小福子,走荣国公门路参选的名单都记下,殿选时提醒朕。”
英国公那几个能不能进宫各凭本事,但荣国公一片拳拳爱女之心萧鸾岂能不成全,想必冯璋能领会到圣意,打破两公平衡与陆家斗。
剩下的秀女倒也平平常常,还有几位父亲兄长靠萧鸾提拔升官的,不用郑桢特意汇报,他已将名字烂熟于心。
***
崇德宫,烧灯续昼。
“姑母,陛下真舍得杀妍御女?”陆雪芙拉着陆太后撒娇撒痴。
“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
陆太后神色哀哀,这个傻孩子还没见过冯婵,若是知道了不定要怎么闹呢。话锋一转,“你也是当娘亲的人了,当稳重些,别似小女人般盯着皇上。”
陆雪芙撅撅嘴,“您不疼我了。妍御女死了我不知有多高兴呢,少了一个人争宠也许陛下来我宫里会勤些呢。我都十多日未见陛下了,焉能不急?”
陆太后本以为后宫有自己护着,皇后又是个胆小没靠山的,陆雪芙的路能顺些。可谁想她一进宫就被皇帝迷昏了头脑,整日拈酸吃醋,除了情爱什么也不顾。
陆太后严厉道:“大皇子呢?多带着他在陛下面前露露脸,常去勤政殿请安,父子情分也是要培养的。”
“可是,小孩子总哭闹,陛下嫌烦,更不来我宫里了。”
陆太后彻底无语,陛下那是烦孩子吗,是烦你烦陆家吧?“雪芙,你进宫是为了陆家,别做闺阁痴女态。”
陆雪芙倒不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但娇养程度不亚于冯婵,且一进宫就有姑母护着,还一举得男,人生之路太顺了,就会飘飘然。
“放心吧姑母,坤宁宫那边再瞒着消息也瞒不住手眼通天的您啊,探子不都来报了吗,说是不出四月份冯霜就活不成了。等她一死,我为新后,自然情爱也有、权势也有、太子位也有啦。”
“你呀,何时才能长大?”
送走陆雪芙,素盈担忧道:“太后娘娘方才怎么不提点贵妃?”
陆太后老神在在,“皇帝忌惮陆家却又宠着雪芙,便是喜欢她这率真的性子。何况冯婵进宫已成定局,告诉她又如何?只会闹得皇帝厌烦。哀家说过,别以为进了宫当了皇后就高枕无忧了,哀家对付她个小丫头还不信手拈来。”
素盈终于松开皱成一团的眉毛,“太后深谋远虑,奴婢拜服。”
陆太后笑笑,想起自己的二皇子当时多么意气风发,怎得去了一趟皇陵就没了命呢?
“素盈,哀家不舒服,让贤妃来伺候吧。”
“是。”素盈领命去通传,她知道这是太后又思念二皇子故意为难贤妃呢。
旨意传到钟粹宫时,贤妃并没有表现的多惊讶,太后这是怪她父亲履职不力害得二皇子在凤阳出了事,迁怒于她。做皇妃三年,每旬太后都要借身体不适搓磨她。
孝道大于天,她不想让皇帝为难,从没有诉苦过。
凤阳府是大梁皇陵要地,供应繁浩,董贤妃的父亲正是凤阳知府。若说二皇子殒命跟她父亲、跟皇帝没有一点关系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巧就巧在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一丝证据指向他们。贤妃,便成了太后的出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