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婵像悬线木偶般站起身，紧紧跟在萧鸾身侧。

榻上的冯霜青丝散乱的贴在汗湿的两颊，如同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皇后。”萧鸾抚过她的头发，红了眼眶，“是朕对不住你，朕不知你食了止血的猛药……”

冯霜笑着，昏迷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的都是现代的事，电视剧女主角总会在濒死之际问男主角一个问题。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皇后，你跟朕说说话。或者，跟你妹妹说，她也在这。”

冯霜相信鸾郎是爱过她的。

“姐姐，大公主没事，我喊小桂子把她抱来给你看。”冯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别折腾她，出汗会……”冯霜声音弱的微不可闻。

“会风寒感冒。姐姐你说的我都记着，周岁里尽量在殿里养着，若出门要多带衣服，汗浸湿了记得换。不许生人抱，抱之前要净手。姐姐，我都记得。”冯婵越说越哽咽。

“陛下，善待婵儿，善待大公主。”

“我会的”，萧鸾紧紧握住冯霜的手，“我会的，霜儿，你别……”

别什么？冯霜突然笑了，别死？别丢下我？萧鸾未尽的话对她倒算不上残忍，总比看她要死了骗她强。

“鸾郎，你过来。”

萧鸾侧耳俯身在冯霜唇前，“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如今我要回家了，别为我伤心。还有，我，我从没有怨过你。”

“霜儿！”萧鸾终是忍不住，抱着冯霜痛哭起来。

这滴泪落在了冯霜心里，她闭起眼歇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只见萧鸾抱着大公主在榻前哭成了泪人，她有心为他擦去眼泪却进气多出气少了。

“婵儿，你到姐姐跟前儿来。”

冯婵闻言并萧鸾同坐在榻前，冯霜拉过她的手放在萧鸾手上，“陛下，后位空悬一日，我便一日不瞑目，待我去了即刻册立新后，久则生变。”

萧鸾与冯婵对视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答应道：“我会的，你放心，我还会让冯婵亲养大公主。”

“婵儿，别跟陆贵妃、陆家硬碰硬。鸾郎，还记得我同你讲的持久战吗，朝堂也是如此……”

冯霜还想多嘱咐些，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再也凝不起心神，四肢渐冷，魂断太虚。

***

众人在殿外守了一夜，破晓时分萧鸾走了出来，“大行皇后仙逝，朕心摧怆，悼痛弥深，定谥曰孝慧贤皇后，布告中外，率土同哀。”

陆贵妃将脸埋在宽大的袖筒中，假意悲戚：“陛下节哀。”

贤妃和淑妃也劝道：“望陛下节哀顺变，保重龙体，孝慧贤皇后在天有灵亦能心安。”

冯婵冷着脸一一望去，姐姐在时照拂六宫，赏罚分明，真心为她流眼泪的却没有几个。尤其是陆贵妃，心里那点得意都要藏不住了。

此时，福公公朗声道：“圣旨到——”

殿内众人齐齐跪拜，落针可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宫位虚，阴教需人。咨尔冯婵，深仁厚祥，静正垂仪，毓秀名门，誉重椒闱，表率天下妇人，堪主中宫。今册尔为后，授皇后玺，统领六宫。择日备礼册命，钦此。”

冯婵伏身接旨，叩首谢恩：“臣妾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一声“臣妾”冲淡了萧鸾的哀伤，他将与冯婵共治天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

陆贵妃气得装都不装了，凭什么，眼看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冯家就比她陆家还金贵吗，她还有一个皇子呢，第一个后位轮不到她，第二个还轮不到吗？

“陛下，臣妾以为冯婵资历尚浅，不堪为后，望陛下三思。”

萧鸾眸光一沉：“你想抗旨？”

“臣妾不敢”，陆贵妃伏地叩首，“择立皇后事关国体，臣妾只是觉得陛下太过仓促，我等心中不服。”

几个陆党的妃嫔心领神会，纷纷上前表态。

昌嫔担忧道：“冯氏年幼，资历浅薄，臣妾担心难以整肃宫闱。”

郑婕妤一副为皇帝分忧的样子，“若陛下偏爱，可封冯氏为一宫主位，以观后效。”

孝慧贤皇后的死和册立新后都太突然了，陆党妃嫔甚至今日都是第一次见冯婵这个人，原先只以为她是冯霜安排进宫固宠的工具，没想到人家悄无声息的都要当皇后了。

陆贵妃今日属实是没准备，但她知道只要阻挠皇帝拖住皇帝，姑母、父亲都会给皇帝施压想办法让自己登上皇后的宝座。

“陛下，贸然立后，我等心中实在不甘。”陆贵妃跪地不起。

淑妃站出来解围，“臣妾同孝慧贤皇后交好，常听先皇后夸赞闺中小妹善祥厚德，臣妾相信先皇后的眼光。”

“臣妾也是，”贤妃道，“虽然冯氏年幼，娇藏深闺，但臣妾相信先皇后能做到的，假以时日冯氏也能做到。”

冯婵笑笑，贤妃这话说的有水平，表面上是向着她，可句句在说自己年轻没经验，还娇贵。养在闺中无人识，那不就是说皇帝夸自己的那些话都不知真假吗？还说自己需要时间才能成为像样的皇后。

“众妃嫔不服本宫，敢问天下除了本宫，何人堪担此任？”

殿内鸦雀无声，萧鸾还未来得及维护，那小女子便镇住了众人，不愧为帝心至宝。

看她那猖狂的样子，陆贵妃梗梗脖子，豁出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