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婵本来也没打算将陆贵妃一击击倒，还有大皇子和陆家在呢，徐徐图之也好。

陆太后见气氛松动，冷眼一瞧袁宝林，“你倒不是个安分的，不能替主子分忧，反而串掇贵妃，四下挑拨，你父亲在家就是这样教你的？”

袁宝林从皇帝的生辰八字莫名变成贵妃的那刻起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进宫本也是用命填陆贵妃做下的脏事。

袁柳出生在西南的边陲小镇，终年干旱，父亲在英国公部下的部下的部下做一个芝麻小官，家里只有她和一双弟妹。

因着她家背靠陆党，在储秀宫那段时光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幸福的日子，吃了各色点心，每日可以沐浴，还痛痛快快的淋了一场雨，只有她身体好没发风寒。

袁柳也没想到自己能被选上，不过入选那天她还是很高兴的，她听说父亲被提拔了，升迁到能跟京城一样可以看到春雨的来安县。

春雨，多漂亮啊。

“父亲，孩儿尽孝了。”

袁宝林凄厉的高喊一声，猛的纵身一跃，投进刺骨的湖水中。

声落，袁宝林的身躯渐渐沉寂于碧波之下，事情发生的那样快，她又那样决绝，宫人侍卫们乱作一团，“救人，快救人啊。”

袁宝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隔着粼粼寒水，望向皇城之外故乡的方向，父亲母亲和弟妹因着她的死能过上好日子了。

冯婵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涟漪，坤宁宫后苑引活水开凿一汪清池，是陛下独赏于中宫的内湖，并不与御花园的大湖相通。

众嫔妃们下意识掩住口鼻不让自己惊呼失声，兔死狐悲，又没了一条命。

“回陛下，袁宝林已经没气了。”太医把脉后回禀道。

皇帝甚至都没和袁宝林说过话，只隐约有个印象，殿选时别的秀女要么端丽大方，要么小心谨慎，唯有她偷偷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一双好奇的眼睛，脸颊上被脂粉盖住又因为出汗原形毕露的点点雀斑，在小福子宣读她的身份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皇帝当时心下一动，总要选几个陆党妃嫔的，莫不如选她吧，瞧着好玩。

“抬下去吧，以才人之礼下葬，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是，陛下。”福公公得令退下。

陆太后道：“皇帝宽宏大量，也是一桩善缘。”

袁宝林的死轻飘飘将巫蛊之术揭过，皇帝下了命令不许私下议论，平日里几个好事的妃嫔亲眼见了袁宝林投湖自尽的场景自然也不敢触霉头。

冯婵命人封了后苑，不许任何人出入，连姐姐最爱的芍药花也移栽到花房去了。

“皇后莫怕，有朕龙气庇护，任何邪祟都不敢来侵扰你。”

冯婵笑道：“我一向不信鬼神之说，请陛下放心。”

萧鸾先是生气，她不信鬼神，也就是不在乎朕的八字被用来行诅咒之事？

刚鼓起勇气想问个明白，却对上冯婵忧愁的眼眸。

不对。

朕忘了，那个真情实感留下的破绽。冯婵只是羞于开口，朕应该明白她的。

“穗穗莫怕，你的宫殿很快就会修缮完毕了，更大更好，远离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吧。”

***

许是袁宝林的死在平静的后宫撕开一道口子，好几个嫔妃都病恹恹的，再加上冯婵也因天气渐热没什么精神，皇帝便下令免了每日坤宁宫的请安，准备去行宫避暑。

陆太后倒是跃跃欲试，可陆贵妃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皇帝并未责罚她，她却跟自己过不去了，每日把自己关在佛堂里闭门不出。

江宝林倒是有机会遥遥与柳侍卫相望，日日在宫中各处闲逛，只为能在柳侍卫值守处看上一眼，一月来人都清瘦了不少。

可消息传到昌宝林处却变了味道，她认定陆贵妃是怕袁宝林来索命，才躲在佛堂寻求庇佑。

“人人都是你的垫脚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哈哈哈哈哈，陆雪芙，你也有今天。”

心儿端着食盒走进，“宝林，该吃饭了。”

昌宝林全靠心儿讨来的猛药和一口对陆雪芙的怨气吊着，人已几近疯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怕，看什么都是毒药，每个人都是来害她的；糊涂时怨，怨自己护不住龙胎，怨陆家见死不救。

“滚，本宫不吃。”

心儿不予理会，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放，“宝林，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您不能自称本宫，不合宫规的。”

昌宝林眼睛都要喷火，一个两个都要来害她。

“陆雪芙呢，本宫要见她，是不是她害了本宫？本宫既有为孝慧贤皇后抄经的功德，又怀有皇子，她怕本宫与她平起平坐，害了本宫的孩子。”

“宝林，您想什么呢？”心儿轻蔑一笑，“贵妃娘娘哪有功夫陷害您啊，快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