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鸾道:“你还有脸提宣儿,若不是文婕妤,宣儿怕是……”
司琴将文婕妤搀扶到外殿,一张被烟熏黑的小脸此刻已擦洗干净,清慧眉目透着书卷气的温润,娴静淡雅,气韵自生。
萧鸾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传朕旨意,文婕妤忠勇仁心,护嗣有功,晋封为文嫔,赐居甘泉宫,代为抚育大皇子宣。”
文嫔跪下接旨,“臣妾谢恩。定尽心竭力抚育大皇子,无有懈怠。”
见陆雪芙仍是不服气,萧鸾道:“文嫔面慈心善,会是个好母亲。”
连累了大皇子,她不是个好母亲。
皇帝,你是懂剜心的。陆雪芙张张嘴,辩驳的话卡在喉头中,是该听姑母的以退为进,免得今日被人看笑话。
***
崇德宫。
“一年,不算长。”陆太后道。
“姑母,我离宫后,您想办法除掉文嫔,她什么东西也配抚养宣儿。”
陆太后抬眼看了看这个被弟弟宠的无法无天的侄女,“这一年皇帝不会进后宫,去佛堂对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雪芙心有不甘,“姑母,您别安慰我了。
陆太后错愕了一瞬,随即被逗笑了,“哀家是说,你去佛堂修身养性、好好反省自身,一年后回宫凭陆家的地位,再要回大皇子也是未尝不可。宫中不会有新孩子,你慌什么?”
陆雪芙不觉得自己错了,这世上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璀璨前程让路。
“那若是宣儿跟我不亲了,怎么办?”
“他才两岁,记得什么?”见陆雪芙努努嘴还要说什么,陆太后道:“有奶便是娘,青灯古佛的这一年你该想想如何讨皇帝的欢心。”
“陛下只是被蒙蔽,因着巫蛊之术对我疏远了。”陆雪芙委屈道。
“皇帝不再是当初的皇帝了。你退下吧,哀家乏了。”
陆雪芙回到侧殿时还在想,会有什么妖法把人变了吗?“采萍,你可认识什么道士?”
采萍以为贵妃又要咒谁,“娘娘,您明日就去别苑了,咱们就如太后娘娘叮嘱的那般静心自省,不要节外生枝了吧。”
陆雪芙瞪了她一眼,“没胆的东西,想什么呢。”
***
坤宁宫。
萧鸾屏退众人,殿内只余下他与冯婵,呼呼的大风刮过,天快亮了。
“陛下是否回勤政殿小憩一番,您还要上早朝呢。”
萧鸾坐在冯婵绵软的床榻,陷下去几分,“穗穗这是在赶朕?”
当然,冯婵困了。
“自然不是,我只是担心陛下龙体安康。”
“坤宁宫离勤政殿还有些路程,朕在皇后这歇一会吧,确实有些乏了。”说罢,萧鸾翻身上榻,和衣躺好。
“陛下歇息吧,我去侧殿,不打扰您了。”冯婵放下床帏缓缓退下,她不是小气的人,一张榻没什么不可分享的。
榻上人半眯着眼,困意和暖意一同漫上来,只觉周身筋骨都得到舒展。
“穗穗,可在怨朕没有让你抚育大皇子?”萧鸾突然出声拦住冯婵。
“什么?”冯婵一顿,她从没想过养别人的孩子,“陛下怎会这般问?我从来都不曾有这样的心思。”
隔着层层叠叠的帏布,冯婵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他在疑心冯家吗?难道自己出手不该如此急切?就在冯婵一颗心忐忑不安时,萧鸾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若不是怨朕,为何不与朕同眠?”
“啊?”
冯婵一颗玲珑心千想万想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也罢,钟粹宫突遭大火,陆雪芙被贬,大皇子易母,桩桩件件都让人睡不着,皇帝是想与人说话。
冯婵拨开床帏轻轻坐在榻上一角,方寸间唯余两人的呼吸。
“甘泉宫,是母后当时的宫殿。”
冯婵了然,“陛下对大皇子寄予厚望,今日仓促,明日我会命人好好修缮一番,迎接文嫔。”
甘泉宫偏远些,虽是宫殿但却小巧雅致,住了文嫔和大皇子若是别的妃嫔想同住就显得挤了,是养孩子的好住处。
先帝时不受宠的妃嫔被打发到甘泉宫,但因萧鸾登基这里反而成了吉祥的福地。
“是要好好修缮”,萧鸾回忆道:“潮气很重,阴雨天总有股淡淡的霉味。床榻是旧木所制硬邦邦的,褥子里的棉絮薄的发瘪。庭院地砖坑洼,朕最爱跑动的年纪总是被绊倒……”
“陛下,您放心,我不会苛待任何人的。”冯婵眼眸澄澈。
“朕知道”,萧鸾无声无息的靠近了一寸,“穗穗,你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