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书上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1]。况且,臣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做什么好事,臣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那天,母皇破天荒地夸赞了沈昭,破天荒地召沈昭一同用饭,还破天荒地给沈昭夹了菜。
沈昭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母皇每夹一次菜,她就跪下行一次礼。
母皇说:“你我母子二人,吃顿便饭而已,不必如此多礼。”
沈昭说:“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母皇又说:“私下中,你不必以‘臣’自称,像你二姐她们一样,用‘我’或者‘儿’都行,一家人,不必这么生分。”
沈昭说:“君臣先于母子,以‘臣’自称才合礼法。”
听说当时母皇气得摔了筷子,问:“让你叫声母亲就这么难吗?我不仅是你的君,我还是你的母,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沈昭说:“臣一直视陛下为臣之君,陛下一直在臣的眼中,便是日后臣远去烟瘴之地,陛下依旧是臣之君。”
母皇又问:“你是在怨我吗?”
沈昭说:“雷霆雨露均是天恩,臣从未有过丝毫怨恨之情,只有欢喜。”
母皇:“若她日,你被贬去烟瘴之地,你也欢喜吗?”
沈昭说:“臣亦欢喜。”
本来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可后来不知是谁传的,说那支箭是她射的,往后的很多年里,大家一直拿她跟沈昭比。
沈昭来她府里放火虽然是第一次,但类似的事沈昭没少干。
比如,沈昭曾把她写好的功课全都烧了,半个字都没留,害得她被老师打手板。
比如,沈昭故意往她的朝服上泼茶水,害得她不得不半路去换衣服,以至于误了早朝,被母皇当堂一顿训斥。
类似的事实在太多了,她说出去都没人信。
刚开始两次,母皇还会召沈昭前来对峙。
次数多了,就连一向疼爱她的太后,都开始骂她了,骂她敢做不敢当,天天就知道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这样下去,还怎么当一国之君?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沈昭都是那个“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满口都是“君臣有别,礼不可废”的乖宝宝,只有她是每天咬着沈昭不放的疯狗。
今天这件事,她不仅不能说是沈昭干的,还得替沈昭圆谎,不然大家又要议论她,又要指指点点。
二皇子满头满脸的黑灰,鼻涕一把泪一把,每吸一次气,都要费好大的劲,她身边的人,早就被烟呛得晕了过去。
二皇子长叹一口气,背靠着大树,慢慢滑倒在地:“沈昭,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你若是想处置兵部尚书,我可以把她交给你,任凭你处置。
“你若是想要那个位置,尽可以拿去,我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我承认,小的时候,我确实伎殬过你,因为我老师总是在夸你。
“可我从未想过与你作对,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自保而已,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沈昭讥笑道:“兵部尚书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大概就是跟了你,以为是保了未来的天子,没想到转头就被自己的主子给卖了。”
二皇子疲惫地说:“随便你怎么说吧。兵部尚书不是我的人,是太后的人,她通敌的事我并不知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算账应该找太后,我也不过是太后手中的一粒棋子罢了。”
“七妹,”二皇子伸出胳膊,“看在我告诉你这件事的份上,扶我一把,行吗?”
“她呢?”沈昭用目光示意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你就任由她葬身火海?”
“她是北魏大将军之子。你若是想擒便擒,若是不想擒,就任凭她葬身火海吧,算是替你手下那些枉死的将士报仇。”二皇子又朝沈昭摆了摆手,“拉我一把,起不来了,没力气了。”
徐晏看不清沈昭和二皇子在干什么,单这场大火,便看得她心情舒畅,简直想拍手叫好。
看沈昭这个轻车熟路的样,以前怕是没少干这种勾当,沈昭可真是个有趣的妙人,与传言着实相去甚远。
大火正旺时,沈昭和徐晏便离开了京城。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几乎半刻不停,终于在七日后,赶回了边关的军营。
只是刚到军营,沈昭就病了。
一连十日,丝毫不见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