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腥风扑近。雷音来不及多想,拎着刀奔向洛兰。顿时,四只成虫同时发起攻势。黑影群袭,口器摩擦、薄翼振颤的噪音充斥室内。
噪音的中心,响起了无数齿轮的转动声。
比之前的节奏更快、更稳定,犹如以精湛技术奏响的急板。
伴着天文钟飞旋的指针——
四个方向上“嘭嘭嘭嘭”爆开香雾。
四股不同调的香气宛如喷泉升降,激起四声错落的悲鸣。
四种精确调和的中调在喷泉中展开,与各自的前调飞快地相融。
短暂的寂静中,雷音甚至听到了自己奔跑时的呼吸与心跳。
下一瞬——
狂澜般的暴击卷袭空气。
四种截然不同的噬虫香化作冰刀霜剑、枪林弹雨,在天花板下攒刺、飞射,虫族的残躯、断肢四处飞溅,甚至分不清那些尸块究竟属于谁。雷音被这幅景观震得忘了动弹,甚至没发现自己身上不断浮出土黄色的光晕。
——竟然……同时对付四只?
——这个人是鬼吗?
怔愣之中,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硬拽过去,她一抬头,又看到了那双狠狠瞪人的绿眼睛。
“再被噬虫香打到一下,你也要完蛋了。你以为这里是电动游戏的世界,大绝放出去不会伤到队友吗?”
“……我怎么不记得和你成为了队友?”
“那你出去挨揍吧。”洛兰说完,果真又把她一把推出去。雷音吓得挥动双手,却仍没能保持住平衡,踉跄着栽出两步,差点要抱头尖叫时,才发现……噬虫香的攻势根本已经停息了,虫族的碎尸铺满了走廊。
“你这家伙!”遭到戏弄的屈辱令她气愤地跳转身,瞳孔却陡然收缩。
被炸掉半身的蟑螂厨娘,竟挣扎着一个飞跃,黑洞洞的大嘴咬向洛兰的后脑!
——糟糕,他还没发现……
意识到情况危急的一刹,熟悉的电流“嗤啦”涌过身体。她的眼神陡然改变。弯屈膝盖,足尖蹬地——
“嘭!”瞬间的加速度令她窜离原地,宛若一道闪电擦过洛兰的肩膀。手腕一甩,单刀腾空飞旋一百八十度,转至顺手的方向后再被她一把握住,手臂向外扩——
刀锋于半空划出一道锐急的弧,拉过蟑螂厨娘的气管。
霎时,雷音的心脏“咯噔”一跳。
——怎么回事,这种手感?
好像在用钝刀子切割橡胶,充满了滞涩感。
——难道刀真的没开刃?
尽管如此,刀势仍带得蟑螂厨娘跌落在地。雷音飞快一瞥刀刃,很锋利,不是刀的问题;又一瞥脚下挣扎着还要爬起的蟑螂厨娘,她的脖子上根本只有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正惊疑不定时,身后响起了洛兰的声音。
“虫族的□□非常强韧,普通武器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唯一的方法就是——”
齿轮声再起。伴着一股雷音熟悉的雪松淡香,霜色寒气从洛兰足底向外扩展,一眨眼便覆盖住走廊的大半,将噬虫香的残骸与虫族碎尸悉数冻结。紧接着,“喀嚓”一声,被冰冻的一切全部碎裂,化作点点白光升上半空,消失得一干二净,唯有一股余香静静缭绕。
“——用香直接击穿灵魂。”洛兰垂下视线,将变回怀表的“禁色六芒星”放回口袋。
“尾调是难于召唤却有着大范围作用效果的气味,用来追击漏网之鱼和清理场地,适配范围很广,不同配方下效果可以大不相同。刚才雪松的冻结效果,是与同时在四种噬虫香中出现的铃兰和忍冬进行调和的结果。放出前调时就要想好尾调——这就是今天的最后一课。”
雷音听着听着,逐渐察觉洛兰语气有异。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冷声质问:“刚才那一刀是怎么回事,你学过武技?”
“没……”她想解释,张开嘴却发现身体一点都不听使唤。眼前发黑,牙关打战,背后虚汗直冒,握着刀的手轻微地颤抖。
——怎么了?突然间这是……
咣当,刀坠落在地,手抖得更加厉害。见她这副模样,洛兰知道她是陷入了巨大冲击后的惊恐,不由叹一口气,原本紧盯着那把刀的冰冷目光渐转柔和。
“别怕,都结束了。”他和声抚慰,右手伸进口袋。
“……我没事。”雷音摇摇头。
洛兰匪夷所思地挑起眉毛,“抖得像泰森一样的人有资格这么说吗?”说话间,他拉出怀表,旋开表盖,在乳香与永久花之间迟疑一瞬,还是选择了性质更温和的前者。
清馨而略带木香的气息溢出怀表,宛如一道细腻丝滑的绸带,从雷音脚边开始,绕着她盘旋而上。当乳香的气味飘过她头顶、悄然消失时,她明显平静多了。
“……谢谢。”她喘着气,不太甘心地咕哝。
洛兰收回怀表,垂下视线,“我也是。忘记蟑螂很难打死是我的疏忽。无论如何,刚才多谢了。”
一瞬间,雷音有种脑袋被雷劈中的感觉。
她张开嘴又闭上,反复好几次,才拿不准地反问:“你……呃,你是说了我以为你说了的那两个字吗?”
洛兰没好气地一巴掌推在她脑门上,起身就走,“你那一刀的事回头再谈,现在先去干正事。”
“正事?虫不是都消灭了?”
“打蟑螂也算正事吗?和你的记忆比起来,薄荷的留香时间都算长的了。你的脑袋难道是破了洞,边走边漏?”
“……你才是!和你的嘴巴比起来,巴豆……不,□□……不对,砒霜也算不上有多毒!”雷音绞尽脑汁,终于以同样的句式回击。
洛兰却哂笑一声,“听上去,你的毒物学知识全部来自八点档电视剧吧?”
“那、那又怎么样!你这个只看深夜档的阴暗宅男!”
听到最后几个字,洛兰的脸色阴沉下来,低声咕哝:“嘁……楼湛,你给我等着。”
两个由于各自原因而气呼呼的人一前一后走向洋馆深处。这栋房子仍然昏暗、寂静,却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的阴森感。这种变化无形却显著,雷音渐渐也察觉到了。同时,她还重新闻到了那股被激战气息一时掩盖的灵魂腐臭味,也终于回想起同样被激战掩盖的他们的本来目的。
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