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探身出去左右张望。繁华的街道上香气飘拂、人来人往,方才的少女却已不见了踪影。
雷音猛然醒神,睁开眼睛。
冷风吹着她的后颈,四周一片阗寂。小镇的灯光在山脚下闪烁,她的四周却寒冷、黑暗,森森树影间摇曳着荒草。
荒草丛中耸立着一座尖顶建筑,感觉像是破落的教堂。教堂内不见一丝光。
她与教堂玻璃上的破洞愣愣对视,脑中大雾弥漫。
——是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之前明明是在街上买可丽饼,接下来……接下来怎么样了来着?
记忆有些模糊,好像做了一场梦。依据梦中模糊的影像判断,她是一个人穿过格拉斯的大街小巷,走上山道,最后来到了这里。途中既没有走错路,也没有对目的地产生迷茫,就好像她早就决定要过来一样……然而她不是。
——这个状况,肯定是有人捣鬼吧?
雷音深呼吸一次,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是见过世面的人,是雷音v2.0!快想想什么人才做得到这种超自然的事……是说这还用想吗!
最近她见识的超自然事件基本都是一个叫做“调香师”的神秘团体引起的!
……不过等等,如果不是调香师呢?
——有能力把我从洛兰身边引开,特意让我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有理由这么做的人……
心跳猛然加快,喉咙都开始发干了。心中浮起一个名字……棠罹。
一定是她。除了她,再没人有做这件事的理由了。
冷风吹过她微微发热的皮肤,吹得教堂围墙内的荒草飒飒作响。她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一步,短暂停顿,终于下定决心推开栅门,走进杂草丛生的大院。
她先观察教堂的大门,却发现门上挂着锁,锁头锈迹斑斑,没有使用痕迹。于是,她沿着墙根一步步踱向后院。周围静得可怕,不知不觉间,她放慢了呼吸,心跳配合着呼吸的节奏,双脚本能地跨越草丛中倾倒的石柱。然后,她藏身阴影之中,向着后院悄悄倾身。
一片荒废的墓园向丛林延伸,与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
中间倾塌的墓碑上坐着一个人。
雷音呼吸一滞,一股颤栗顺着脊柱往上爬。那个人不是棠罹,光是不完整的一瞥就足以令她确信。
像被什么控制着,她一点点抬起头。目光移过那人的靴子、风衣、下巴和鼻子,再往上……寒意一下子在体内扩散开来。
那对笑眯眯的眼睛竟直视着她。
她的躲藏、小心,从一开始就是白费。
要说为什么——
“晚上好啊,新人。”清爽的青年嗓音格格不入地回荡在黑夜的墓园中,“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
雷音身体僵硬,不祥的预感在心头鼓动。她责备自己的大意。明明隐约料到了等着她的是怎样的人,却因为想到棠罹而头脑发热,以至于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掌握了。
从一开始,她应该提防的就不是对方的耳朵或眼睛,而是鼻子。
——墓碑上坐着的是一位调香师。
“苦艾的坚正调香师”——没记错的话,这便是对方的称号。
看到她的反应,坐在墓碑上的陆离微微一笑,说:“夜里把女孩子独自邀来这里,确实不太体面。不过请你放心,我并不打算对你有什么不轨之举。阿兰来了之后,你便可以离开了。”
——阿兰?这个人的真正目标是洛兰?
这念头像一声轻雷炸响在脑内,激起一串越来越响的隆隆雷声,震得她都有点懵了。许多事情在脑内串连了起来:洛兰对陆离的特别态度、陆离给人的印象反差、洋馆内的异变、洛兰拜托她保密的事……一切的一切,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栋隐藏成虫的洋馆,是陆离专为洛兰准备的陷阱。
这个人,看透了洛兰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便觑准洛兰受伤的时候,故意提供不完整的情报,以真实存在的感染者将洛兰诱入险地。可惜,如此机关算尽还是没有达到目的,这回便将雷音当成了诱饵。
她的表情变化令陆离意外地感叹一声,“已经明白了吗?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雷音紧盯着他,心跳仍与呼吸保持着同步,二者同样急促。这不仅仅是因为察觉到洋馆事件的真相。
哪里不对。
前两次见到陆离时的违和感,现在正在他身上急剧膨胀,超越“印象落差”的程度,成为了某种撕裂性的扭曲。
“你……”她终于张开嘴,颤抖着问,“是虫吗?”